陈皓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他走到室内唯一的木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说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画皮归心 如虎添翼
陈皓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如何做到这般易容的。”
“我看你也是一个聪明人,咱家的耐心有限,再不说,就先废了你一条胳膊,让你尝尝骨头碎裂的滋味。”
听到这话,假陈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
“是,是陈公公……小的吴涵,有个‘千面手’,师父是江湖上隐退多年的‘鬼面医手’王三墨。”
“五年前师父病故,小的没了依靠,只能在江湖上靠给人易容换脸混口饭吃,后来加入了白莲教听候差遣……”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偷偷抬眼瞟了陈皓一眼,见陈皓神色未变,才敢继续说下去。
“小的这易容术,是师父传的独门手艺。先用‘凝肤膏’敷在脸上,这膏子能根据人的肤色、肤质调节,贴在皮肤上跟真的皮肉没两样。”
“再用细如发丝的‘描容针’,蘸着特制的‘变色墨’,一点点勾勒五官轮廓,声音是靠含着‘变声丸’……!”
陈皓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缓和了几分。
“‘鬼面医手’的徒弟?”
陈皓也曾听过这‘鬼面医手’的名头,江湖中都传闻说此人虽然实力平平,但是医毒双绝,更擅长一门易容之术。
可以为男,为女,为豪客,为富商,为高官,为农夫等,因此还有一句谚语说是‘三墨出手,可转男女雌雄’。
怪不得此人的易容术能以假乱真,原来是那鬼面医手的徒弟。
因此陈皓继续开口道。
“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却偏要跟着白莲教蹚浑水,倒是可惜了这身本事。”
他身子一缩,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的……小的也想安稳。可江湖太险了,小的又不擅长武功,一个人无依无靠,上次就因为没答应帮一伙土匪易容成官府的人,差点被他们打断腿。”
“加入了白莲教,没人敢欺负小的,还能有享不尽的好处,小的一时贪生怕死,就……”
“享不尽的好处?”
陈皓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周通刚才就在你面前死了,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最后还不是被乱箭射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白莲教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实则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朝廷早就想剿灭他们了。“
“等哪天朝廷大军一到,白莲教覆灭,你这‘千面手’,要么被当成反贼砍头,要么被流放到苦寒之地做苦役,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处?”
千面手吴涵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有一身别人没有的好手艺,若是用在正途上,比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强得多。不如跟着咱家,咱家能给你安排一处三进的宅院,让你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日后咱家在朝堂上有了更高的位置,还能给你谋个‘御用易容师’的差事,吃上皇粮,让你摆脱江湖人的身份,成为朝廷认可的官员,岂不比你在江湖之中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好得多。”
吴涵猛地抬起头,这才明白了陈皓的招揽之意。
“陈公公……小的还有能回头的机会?”
“能不能回头,要看你怎么把握这个机会。”
“若是你真心归顺,以后每月都有月例,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但你要记住,跟着咱家,就得守咱家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让你做什么,就得尽心尽力去做。若是敢耍花样,咱家能给你荣华富贵,也能让你比周通死得更惨。”
千面手听闻此言,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之前加入白莲教后,原以为能寻得庇护,可如今看来,白莲教自身都难保,所谓的“享不尽的好处”不过是镜花水月。
再看眼前的陈皓,身为朝廷高官,权倾朝野,能给他提供的是实实在在的未来、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只要他点头答应,便能触手可得。
反正都是卖命,不如选择最大的。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陈皓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陈公公!小的谢您不杀之恩!小的愿意归顺您,从今往后,小的就是您的人。”
“您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敢往西!若是小的有半分二心,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起来吧。既然归顺了咱家,就不用再叫‘小的’了,现在,你先把脸上的妆容卸了,让咱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吴涵连忙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涂抹在脸上,轻轻一搓.
那层薄如蝉翼的易容膏便脱落下来,露出一张年约二十许的清秀脸庞,只是脸色因恐惧而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安定
陈皓看着他的真面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从今日起,你就是咱家的人了。好好做事,咱家不会亏待你。”
吴涵再次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谢公公!小的定不负您的信任!”
陈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清楚,此人虽暂时归顺,但若想真正为己所用,还需日后多些敲打与信任的铺垫。
他正欲再叮嘱几句关于易容材料的事宜,静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沈炼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传了进来。
“陈公公,属下已带人搜遍慈云寺,后寺的密室里抓了不少人,皆是被白莲教掳来的富商与权贵后人,还请公公过去处置。”
“你先在此处等候,待咱家处理完外面的事,再带你熟悉日后的差事。记住,别乱走,这慈云寺里还藏着不少白莲教的余孽,丢了性命可没人替你负责。”
千面连忙应诺,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陈皓推开门,跟着沈炼快步走向后寺。
刚转过拐角,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混杂着女子的啜泣与男子的抱怨,与方才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后寺的空地上,数十人被护卫们按在地上,双手反绑,身上的锦衣华服沾满了灰尘与污渍,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陈皓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注意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左侧的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衣服上的纹样似乎是吏部尚书李家的族徽。
不远处蜷缩着的妇人,虽然面容憔悴了不少,但是他看着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户部侍郎新纳的第三房小妾柳氏。
还有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孩童,约莫五六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刻着“萧”字,八成是兵部萧大人的幼子。
这些人本是京中显贵,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大呼大叫了起来。
“你们可知道我们的身份,还不把我们放开。”
“快派人给我爹报信,让他赶紧来救我啊!”
“大人,妾身是户部侍郎的妾室柳氏,我家大人最是疼我,您行行好,快松开妾身,我这身子骨哪受得住这般折腾……”
人群见状,也纷纷跟着哭喊起来,有的报出父亲的官职,有的提及家中的财富。
护卫们厉声呵斥,却压不住这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陈皓眉头微皱,冷声道:“都给咱家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哭闹声瞬间小了大半。
“咱家知道你们皆是京中显贵的家眷,如今被解救出来,正是好事一桩,却在此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宫里来的公公?”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权贵俯首 鬼市残墟
一时间场中不由得议论纷纷。
毕竟这些公公都是服务皇家之人,在外面甚是少见,一旦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些人已是受到了宫中贵人道授意。
“是宫里来的公公?不知道是司礼监还是东厂的。”
“都不是,不过看上去颇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陈皓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新的骚动。
吏部尚书之子揉了揉被反绑得发麻的手腕,斜睨着陈皓身上的锦缎宫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宫里来的又如何?我父亲是吏部尚书,管着满朝官员的任免,就算是宫里来的公公,也不能这般无礼。”
他身旁那户部侍郎的小妾柳氏也紧跟着附和。
“就是!妾身夫君管着朝廷银库,就算是东厂和六扇门的俸禄,也得经过他的手!”
“还不赶紧给我们备上热茶点心,不然等我夫君知晓,定要治你们一个轻慢之罪!”
也有那富商之子,看到沈炼腰间锦衣卫令牌时,拍着胸脯叫嚣。
“我家在京城有二十多家绸缎庄,每年给宫里上供的布料不计其数!你们抓了我,就不怕耽误了宫里贵人的用度?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威胁声交织在一起,后寺空地乱得像菜市场。
护卫们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他们虽然都是些在刀口讨生活的汉子,但是面前这些人皆是京中有权有势之辈。
真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谁,被那些贵人穿个小鞋,后续的麻烦怕是没完没了。
混乱之际,面前似乎成了菜市场。
陈皓缓缓抬起眼帘,语气中裹挟着浑厚真气,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放肆!”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全场。
那李公子正准备训斥,结果刚扬起的下巴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一般,硬生生缩了回去。
而柳氏的尖嗓也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富商之子更是双腿一软,若不是身边有人及时扶住他,更是险些栽倒在地。
在这恐怖的威压和气场前,在场所有人都只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李公子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服,刚要张口反驳,却被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死死拉住。
那老者同样乃是朝中勋贵的后人,去年曾在宫中宴会上,远远见过这位公公似乎随苏皇后出席过活动。
此刻看到陈皓周身的气度,再联想到方才那震慑人心的真气,他顿时脸色骤变,凑到李公子耳边,开口道。
“公子!万万不可!这位如果所猜不错,乃是尚宫监掌事,武骧左卫营统领陈公公,乃是苏皇后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啊!”
“上次朝中新贵镇西将军大人特意在松风明月楼宴请这位陈公公,封锁了一里地,就算是你父亲见了他,也得躬身行礼!”
“你这点身份,在他面前可万万放肆不得!”
“苏皇后跟前的红人?”
李公子瞳孔骤缩,脸上的不屑瞬间被惊恐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