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什么由毒草瘴气凝结而成的毒雾,而是活的!
是数以亿万计、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微小蛊虫!
它们就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的行军蚁,顺着陈谦的每一次呼吸,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气管、肺泡。
它们化作无孔不入的阴冷钢针,顺着他的双眼、双耳,甚至是他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呃啊”
陈谦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剥光了,扔进了一个装满绞肉刀片和沸腾浓酸的池子里。
成千上万的微小蛊虫在他的经脉里疯狂撕咬、释放着足以将血肉化为脓水的剧毒。
仅仅是一瞬间,他露在衣袍外的皮肤就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斑块,皮下的血管如同充血的蚯蚓般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
“要死了……”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陈谦的脑海中炸开。
这种手段绝非他一个心火境武夫所能抗衡。
退出去面对那杀之不尽的骨煞大军也是死路一条。
他敢冲进来,就是在赌!
赌他体内那个从来不受控制、却霸道无比的“大爷”!
“吃啊……你他娘的不是什么都吃吗!再装死,大家一起完蛋!”
陈谦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若是金蚕蛊对这满天蛊瘴无动于衷,无法将其吞噬,那他就只能认命,化作这里的一滩黄水。
一息。
两息。
就在陈谦的肺部已经开始传来融化般的剧痛,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咚!咚!咚!”
他的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了三声犹如战鼓擂动般的巨大心跳声。
盘踞在他心脏深处的金蚕蛊!
它似乎是被这些不知死活、敢在它地盘上撒野的低等微小蛊虫彻底激怒了。
一股极其狂暴、甚至带着威压的暗金色气流,猛地从陈谦的心脏中喷涌而出!
那暗金色的气流犹如决堤的江河,瞬间分化成千上万道极细的丝线,顺着陈谦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一场肉眼无法看见、却惨烈到极致的微观战争,在陈谦的体内轰然爆发。
金蚕蛊的力量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体内的微小蛊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便被那暗金色的气流大口大口地吞噬、绞碎。
外面的毒雾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陈谦的七窍和毛孔中疯狂涌入,而体内的金蚕蛊则敞开了肚皮,来者不拒地疯狂吞噬。
吞入,绞杀。
再吞入,再绞杀。
在这一刻,这片致命的毒雾和陈谦体内的蛊王,竟然达到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脆弱的平衡!
外来的蛊瘴无法将陈谦融化,而金蚕蛊也无法在一瞬间将所有涌入的毒雾消灭干净。
然而,这种平衡,对陈谦而言,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炼狱折磨!
平衡,不代表无痛。
他的身体,沦为了两股霸道力量交锋的唯一战场。
毒雾在腐蚀他的血肉,金蚕蛊在撕裂他的经脉去吞噬毒雾。
旧的血肉被毒素溶解,新的生机又被金蚕蛊强行催发。
“啊啊啊啊啊!!!”
陈谦终于再也无法维持站立,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狠狠砸在满是腐叶的泥沼中。
他像是一只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大虾,整个身体弓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滚、痉挛。
太痛了!
那种痛楚,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够承受的生理极限。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点点锯开他的头盖骨。
又像是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条,直接插进了他的脊髓里疯狂搅动。
陈谦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烂泥,十指的指甲因为用力过猛齐齐崩断,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满了双手。
他的双眼死死向外凸起,眼白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瞪出了两道血泪。
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大股大股混合着白沫和黑血的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滴落在泥水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如果是普通人,在承受这种级别痛苦的第一个瞬间,大脑就会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彻底陷入昏迷。
但陈谦不能。
或者说,这是他修行的最大悲哀。
由于他掌握着极高深的【心性技艺】,他的灵魂坚韧无比,识海犹如一面明镜。
这种平时能让他在战斗中保持绝对冷静的神妙技艺,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无论身体痛苦到何种地步,他的意念都犹如万载玄冰般清醒。
他无法昏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痛觉屏蔽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清清楚楚地感知着自己体内每一根神经被撕裂、每一寸肌肉被溶解、每一段血管被撑爆的极致痛苦!
“杀了我……杀了我……”
陈谦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毫无意义的荷荷声。
他的理智在痛苦的狂潮中犹如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他甚至想举起手中的短刀,直接插进自己的太阳穴,来结束这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就在陈谦的意志即将彻底崩溃、灵魂都要被这无间苦海碾碎的那个临界点。
脑海深处,久违的面板提示音犹如天籁般轰然炸响。
【新技艺开启:苦厄灵蜕】
【效用:万般苦难,皆为磨刀之石。】
“嗡”
随着新技艺的开启,陈谦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口清泉流淌而过。
那足以让人发疯的痛苦,并没有凭空消失,但却像是在陈谦的感知和肉体之间,加上了一层厚厚的缓冲垫。
痛楚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极限范畴之内。
可依旧在崩溃边缘!
陈谦痉挛的身体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他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冷厉与清明。
“没死,我不想死……”
陈谦虚弱地扯了扯满是鲜血的嘴角。
有了【苦厄灵蜕】,他终于能够在这片毒雾中保持理智地生存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心脏处传来的一个微小反馈,让陈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糟了!”
陈谦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直在体内疯狂吞噬蛊瘴的金蚕蛊,速度正在变慢!那霸道的暗金色气流正在一点点回缩。
不是金蚕蛊敌不过这些毒雾,而是它……吃撑了!
这种天地异蛊的胃口固然庞大,但经过刚才那种近乎掠夺式的疯狂吞噬,它吸收的毒雾已经达到了当前阶段的饱和。
它正准备打个饱嗝,缩回陈谦的心脏深处去舒舒服服地消化。
“你大爷的!别这时候睡啊!”
陈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层脆弱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没有了金蚕蛊的吞噬,外界源源不断涌入的雾气,会在一瞬间将他融化成一滩血水!
不能再待了!
必须马上出去!
陈谦强撑着从泥潭中爬起,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真炁尽数灌注于双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犹如一头出闸的凶兽般狂冲而出!
……
与此同时,雾气之外的空地上。
惨烈的绞肉战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孔游等四位被半空中的发鬼死死缠住,而下方的防线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骨煞彻底撕碎。
“咔嚓!”
一声脆响,李博君手中那块散发着淡金色光罩的青玉玉佩,终于在三具骨煞的轮番劈砍下,彻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轰然炸碎!
护体金光消散的瞬间,三把锈迹斑斑却沉重无比的陌刀,带着森冷的阴风,毫不留情地朝着李博君的头顶劈落。
“完了……老子连个婆娘都没讨,就要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山里了……”
李博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博君身后的灰黑色毒雾突然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向两侧炸开。
一道浑身沾满黑泥与暗红血污的残影,携带着极其恐怖的凶悍气焰,犹如一颗陨石般从毒雾中狂飙而出!
“滚开!!!”
一声犹如春雷炸裂般的暴喝在李博君耳畔炸响。
陈谦直接合身撞了过来。
他的右臂肌肉在那一瞬间坟起,犹如一条钢鞭,狠狠抡在了最中间那具骨煞的胸甲上。
“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中,那具连敛尸房力士都要砍上几斧头才能劈碎的骨煞,胸骨竟被陈谦这一拳硬生生砸得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破碎的骨渣向后呈扇形喷射,直接将其余两具骨煞也撞飞出数丈之远,散落在地,半天没能重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