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这种云端上的人物眼里,敛尸房的差役,不过是路边稍微硌脚的石子,不值一提。
“算你们命大!可别落再落到我手里!”
李博君见年轻人发话,也不敢多说什么,留下句狠话也就跟着上去了。
“阿弥陀佛。”
小和尚见年轻人离去,这才缓缓松开了那只捏着李大手腕的小手。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眉,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施主心存宽厚,迷途知返,善哉,善哉。”
李大如蒙大赦,捂着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紫黑肿胀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李二连忙冲上前,将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哥搀扶起来,两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大堂,灰溜溜地上了二楼。
直到这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陈谦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多谢小师傅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陈谦走上前,学着佛门的规矩,双手合十,对着小和尚深深地鞠了一躬。
薛刃、熊二和宋玉三人也连忙上前,满脸真诚与后怕地道谢。
尤其是薛刃,他太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若非这位小高僧出手,他们这几个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言重了。”
小和尚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纯净无暇的笑容:
“小僧法号明心。出家人慈悲为怀,路见不平,自当施以援手。几位施主身上虽然煞气极重,但眉宇间并无滥杀无辜的恶业,想必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奔波的苦命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陈谦敏锐地察觉到那两位大和尚似乎并不太喜欢与外人交流,便识趣地没有多做打扰,拉着薛刃等人退到了一旁。
“薛大哥,咱们今晚……还是别进屋睡了吧。”
陈谦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压低了声音提议道:
“那帮公子哥嚣张跋扈惯了,虽然现在被明心小师傅震慑住了,但难保他们不会咽下这口气。等半夜小师傅他们休息了,若是他们派人暗中下黑手,咱们在屋里就是瓮中之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薛刃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旁边的柱子:
“真他娘的憋屈!老子在黑松林里跟半步练形的大妖拼命都没这么窝囊过!这帮只知道投胎技术好的膏粱子弟,凭什么视咱们的命如草芥?”
熊二也是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就是!要不是打不过那两个双灯境的护卫,老子非得把那小白脸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行了,别抱怨了。技不如人,这是现实。”
陈谦拍了拍熊二的肩膀,声音虽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股炽热的火焰。
这一次的遭遇,对他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石沟村斩杀罗生教妖人,在竞技场强势击败霸刀,甚至在黑松林利用计谋阴死大蛇……接连的胜利,让陈谦的内心深处,隐隐滋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满与骄傲。
他以为自己凭借着【万般经验录】带来的圆满技艺,已经有了在这乱世中立足、甚至博弈的资本。
但今晚,现实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和权势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刀法和身法,甚至连人家身边的一条狗都打不过!
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那个看似柔弱却能轻易捏碎双灯境护卫手腕的小和尚……
“我还差得太远了。这世上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切不可做了一两件出风头的事,就成了坐井观天的蛤蟆。”
陈谦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那股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当晚,四人没有去客房,而是默默地退到了驿站后院的马厩旁。
他们在装满东西的马车上和衣而卧,轮流守夜,在一阵阵马粪的腥臭味中,提心吊胆地熬过了一夜。
万幸的是,对方似乎真的不屑于对他们这种“下九流”的泥腿子继续动手,一夜无事。
……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连早饭都没吃,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
终于,在当天的下午时分,巍峨的上京城城墙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入城后,四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敛尸房。
来到前堂的交接处,百里姗看着四人带回来的大蛇的尸骨材料,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也忍不住亮了起来。
“啧啧,半步练形大妖的完整材料,这也算是能看的货色了!”
百里姗一边指挥着杂役去称重清点,一边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着。
最终,任务结算的结果让四人都喜出望外。
除了原本悬赏的五十点功勋和一百两白银之外,因为这头大妖的材料极其珍贵,天工宝阁那边又额外给出了极高的收购价。
综合下来,陈谦由于立下首功且贡献最大,一个人便独得了八十点功勋!
“八十点……”
陈谦捏着重新划拨过功勋的腰牌,心中一阵火热。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他实力再次发生质变的巨款!
薛刃三人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欢天喜地地拉着陈谦要去醉月楼好好搓一顿。
但陈谦婉拒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那些材料中,特意截留了一些。
这些东西虽然兑换不了多少功勋,但对于他接下来想要进行的某些“实验”,却有着大用。
离开前堂,陈谦并没有去天工宝阁兑换东西。
“《破锋八刀》这种兵器武学我已经圆满,暂时够用了。但我现在的短板在于,一旦失去了兵器,或者在极其狭窄、不适合用长刀的空间里,我的近战搏杀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我需要一门拳脚上的功夫,最好是那种能在方寸之间、爆发出致命杀伤力的狠辣手段。”
陈谦心中有了计较,决定先把这八十点功勋存起来,等过两天新人培训大课时,去天录阁好好查查资料,挑一门最适合自己现在身体状况的拳脚武学。
……
日落西山。
陈谦背着个小包裹,步履轻快地走进了西市的槐树巷。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那间“陈氏扎纸铺”,竟然敞开着大门!
而且,铺子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陈谦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阿慈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沓黄表纸,正满脸笑容地将两位客人送出门外。
“两位慢走,家里若是有需要,随时来。这清心符挂在门楣上,最是管用了。”
阿慈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那副熟练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老板。
送走客人,阿慈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巷口的陈谦。
“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慈惊喜地欢呼了一声,连忙跑过来,想要帮陈谦接过背上的包裹,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你怎么把铺子门开了?”陈谦任由她接过包裹,一边往里走,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看你去了好几天没回来,柳青那边的情况也很稳定。”
阿慈一边给陈谦倒茶,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白天按你说的,把他送去隔壁孙爷爷的棺材铺后院待着,晚上再接回来。我看铺子关着也是关着,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就把店门开起来了。这几日西市又走了几家老人,我卖了些纸钱和符纸,虽然不多,但也赚了百十文钱呢。”
听着阿慈这番带着几分讨好和邀功意味的解释,陈谦心中越发看好。
这姑娘,确实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而且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你做得很好。这铺子交给你,我放心。”
陈谦笑着夸赞了一句,随即闻到了后厨飘来的饭菜香味。
“好香啊,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炖了排骨,还炒了两个小菜。陈大哥你先坐,我这就去端出来!”阿慈像只欢快的燕子,转身跑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简单的三菜一汤便摆在了桌上,并且也给孙掌柜也端去一份。
虽然没有醉月楼的奢华,但这股子久违的家常烟火气,却让陈谦紧绷了几天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阿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排骨炖得比那大酒楼里的还要入味。”陈谦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阿慈红着脸,低头扒着米饭,嘴角却翘得老高。
“对了,陈大哥。”
阿慈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说道:
“这几日铺子里一切都好。就是前两天,有个头发花白、看着挺有学问的老爷爷来找过你。他问你怎么这么久没去棋馆下棋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老?”
陈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日若是得空,我去忘忧居走一趟便是。”
吃过晚饭,阿慈熟练地收拾着碗筷。
陈谦则回到了自己的里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画满符文的黄表纸,贴在门后。
随后,他运转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太上感应》真炁,催动了这张简易的“清净隔音符”。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陈谦走到床榻前,盘腿坐下,将背上的包裹打开。
里面除了那几件妖兽材料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个用符纸精心包裹隔绝异香的乳白色果实。
洗髓果!
传说中能让人灵台空明、洗涤体质、打开灵智,更是能洗涤神魂的奇珍!
看着这三枚散发着诱人异香的果实,陈谦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尤其是在见识了巡天卫和那些双灯境高手的恐怖实力后,他对力量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人有两颗心,一颗叫贪心,一颗叫不甘心。”
陈谦喃喃自语,深邃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这果子虽然珍贵,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灵材具体的作用还得吃了之后才知道。
甚至有可能会一点用也没有,毕竟灵台空明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作用。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其中一个玉盒,拿起那枚晶莹剔透的洗髓果,一口吞了下去!
“洗髓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溪流,直冲眉心祖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