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183节

  也不是火药。

  更不是随手唬人的玩意儿。

  那只纸蝶,是真正“活”着飞出去的。

  陈谦却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他左手仍扣着停口棺边,右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掠过腰侧,指间夹住了三只更小的纸雀。

  纸雀薄如蝉翼,喙尖、尾羽、翅纹俱全,甚至连眼珠都点了墨。

  若不是此时此刻它们正贴在他指缝间微微颤翅,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随手折成的玩意儿。

  苏安眼珠都直了。

  “扎纸匠的手段?”

  “不对,还要更精妙许多!”

  他这一次是真没能掩住惊色。

  周老瘸浑浊的瞳孔也猛地缩了缩,第一次真正变了脸。

  这可不是他们这种靠土药、骨针、吹筒、仵作手艺硬拼出来的底层法门。

  扎纸御灵,哪怕只是最浅的一层,那也是正经有传承的门道。

  没有师门、没有符路、没有心法,根本不可能让纸物起灵。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一路上沉得住气,看得透局,真动手时还带着股压得住场的火气。

  原来不是野路子。

  是背后真有门。

  石虎更是眼皮狂跳,心里那点不服早被压得干干净净。

  他自觉一身横练在同辈里已经不差,方才见陈谦爆出心火,已够吃惊。

  现在再看这手扎纸灵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娘哪是什么会点阴阳的散人。

  这是正经有师承的狠角色。

  陈谦没工夫理他们。

  门口那群村民一见缠尸绳被破,竟不进反退,显然对这种会爆的纸物极为忌惮。

  可两侧棺木里爬出来的棺尸却越来越多,已经有四具挤到停尸棺附近了。

  其中一具满嘴黑血、肚腹被缝了粗线的棺尸,竟顺着棺边直接朝夹层里的女子抓去。

  “找死。”

  陈谦眸光一冷,手指轻弹。

  “去。”

  三只纸雀几乎同时飞出。

  它们飞得不高,贴着棺边掠过去,先后撞在那具棺尸的胸口、肩头与脸上。

  “砰!砰!砰!”

  接连三声闷爆。

  火光都不大,甚至不够照亮半间义庄,可爆点极近,炸得那棺尸胸口线口崩开,半边脸皮翻裂,动作顿时乱了一拍。

  许青抓住这刹那,短刀斜切而上,直接从它下颌一路剖到耳后,将它整张脸掀开了一半。

  “退!”

  她一脚将那棺尸踹翻,护在停棺前,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几分急。

  棺里的女子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醒透,而是被外头的鼓噪、撞门、喊词惊得本能发颤。

  她嘴里那团白布已经被周老瘸扯掉半截,露出的嘴唇青得发紫,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她喉咙太干,药太重,半天也只挤出一丝气音。

  陈谦俯身一听,只听清两个字:

  “别……镜……”

  镜?

  祠堂后屋里那面立镜一下掠过他脑海。

  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想更远。

  门外村民又压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一窝蜂往里挤,而是极其阴损地将几盏白灯同时举高,从门缝、窗破处、甚至义庄侧边那几个小气窗往里照。

  一时间,惨白灯影乱晃,整间义庄都像被泡进了一盆死人水里。

  石虎顿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他脖颈那道黑痕竟像活物一般,一点点往上蔓,已经爬到了耳后。

  若再让白灯多照一会儿,怕是真要把他整张脸都“认”进去。

  “把灯打掉!”周老瘸厉喝。

  “我来!”

  苏安尖声应了一句,整个人已缩到一口棺后,双手翻飞,竟从怀里掏出七八个指肚大小的纸包,指甲一掐一甩,纸包像石子一样接连朝那些灯飞去。

  “啪、啪、啪!”

  纸包撞灯即碎,里头全是极细的灰粉。

  灰粉一沾火,灯焰顿时“滋啦”乱跳,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不算彻底熄灭,却足够扰灯。

  许青也没闲着。

  她一把抽下旁边棺上的黄符,短刀一削,黄符碎成数段,反手便钉向靠近棺边的几具活尸额头和胸口。

  那黄符本就是镇棺用的,一离棺便要散,可偏偏被她挑中了尸体最薄弱的窍位,一贴上去,那几具活尸动作立时迟钝下来,像被人按住了关节。

  周老瘸则又摸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那玩意儿一落地便冒烟,烟不白不青,而是灰里透绿,刺鼻得极狠。

  烟一散开,离得近的两具棺尸顿时像醉了一样,脚下发飘,连抓人的准头都没了。

  “尸迷香!”石虎咳了两声,却还是认出了这玩意儿。

  “老头子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你他娘倒是别挡在那儿发呆!”周老瘸骂得唾沫横飞,“不想死就滚去扛门!”

  石虎被骂醒,咬牙一抹脖子,眼里狠色一涌,竟真又扑回了门口。

  这一次,他不再只知道挥拳。

  而是直接抱起一口半朽的薄棺,怒吼一声,整个人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薄棺横起来当作门板,朝义庄门口狠狠顶了过去。

  “轰!”

  薄棺撞上门口那堆村民,顿时压翻了两三个。

  白灯乱晃,麻绳乱飞,门口总算被顶出一口喘息的空当。

  可石虎自己也不好受。

  他肩背肌肉都绷得像要裂开,脖颈黑痕更是几乎爬到下巴,双目都隐隐泛了血丝。

  陈谦看在眼里,知道这人撑不了太久。

  再拖下去,石虎不是被村民拖出去,就是会被那白灯硬生生“认”成下一个。

  “周老,把人弄出来。”

  “许青,跟我开路。”

  “苏安,继续压灯。”

  三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动了。

  周老瘸一把探进棺下夹层,摸到那女子手腕上捆着的红绳,不是先解,而是先用指尖在她脉门上轻轻一按,摸了两下后,脸色骤沉:

  “药太重,气口压得很死。再不弄出来,她就真得在棺里停死了!”

  他说着,骨针一翻,先挑断红绳,再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褐色药丸,直接塞进女子舌下。

  许青则与陈谦一左一右护在棺前。

  棺尸、村民、白灯、麻绳,全都往这边压。

  “来。”

  陈谦指尖一抖。

  这一次,飞出去的不是纸蝶纸雀,而是一只半尺来长的纸鸢。

  纸鸢色白,翅尖画着暗红风纹,形制极简,却比先前那些纸雀更显精巧。

  它一飞出去,竟在空中打了个旋,直接扑向门口上方那盏晃动最狠的白灯。

  “砰!”

  纸鸢撞灯而爆,火光仍旧不大,可爆开的纸灰却一下子糊满了门口一片,将那几盏白灯全压得闪烁不定,连外头村民都下意识往后躲。

  石虎回头瞥见这一幕,震得头皮发麻,嘴里却不由自主骂出声:

  “操……真会飞!”

  周老瘸也看得心头直跳。

  这种扎纸成灵、隔空引爆的手段,真要说杀力,其实未必比火药强多少。

  可最要命的是,它灵。

  能拦,能断,能扰,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这种法门,放在他们这群底层野路子眼里,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了。

  那是层次。

  是传承。

  是有人研究过,练过,传下来过的东西。

  苏安眼里更是压不住地闪过一丝又惊又贪的异光。

  可他很快便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拿吹针、纸包与小机关压灯阻人,脸上仍旧是一副被逼到绝路才不得不拼命的可怜模样。

  就在这时。

首节 上一节 183/36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