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给活人准备的。”
陈谦终于回头,声音很平,却字字钉人。
“死人不需要安神散。”
“死人也不会穿过之后,在领口留汗。”
“更不会留新脚印进门。”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镜前那张高凳。
“这村子不是在办普通白事。”
“他们是在给一个还活着的女人,走死人礼。”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石虎最先瞪大眼:“活人走死人礼?他娘的,这村里疯了?”
许青脸色发冷,缓缓接道:“不止疯。”
她看向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牌位纸。
“他们是在先把她写死,再把她送出去。”
周老瘸喉结滚动,嗓音更哑了。
“婚礼、丧礼、安神、压舌、束发、牌位……这是要把一个活人的身份一点点抹掉,按死人的路数送过去。”
“送完之后,再借个壳‘回来’。”
他话说到这里,苏安已经听得后背发寒,连气都不敢大喘。
陈谦则低头,看向那张被抹花的牌位纸。
周小……
一个姓周的姑娘。
活着,却已经在写牌位。
而且,能让全村婚丧一起上阵,不惜把人按死人礼来走,说明这姑娘绝不是普通失踪。
她就是这村子今夜最核心的那个“人”。
或者说……
她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就在这时。
祠堂正屋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谁在外头,重重敲了一下供桌。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一下,比一下沉。
屋里五人脸色同时一变。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周老瘸最先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道:“走!后屋已经看够了,再留要出事!”
石虎转身就想撤。
苏安也白着脸往门边退。
许青脚下刚动,陈谦却忽然抬手,拦了一下。
“等等。”
“还少一样。”
众人都是一愣。
这种时候,还少什么?
只见陈谦视线一转。
陈谦的目光落在那件半搭在高凳上的嫁衣上。
衣领内侧,靠近后颈的位置,有一小块线脚歪了。
像是后来被人匆匆缝上去的。
他抬手,用木簪轻轻一挑,便从夹层里挑出一小团揉皱的潮纸。
石虎瞳孔一缩:“这都能发现?”
陈谦没理他,直接挑开纸条,看了一眼。
纸上只写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别信他们……他们要把你送去义”
最后那个“义”字后头,只拖出一道细长断墨,像是写到一半,再没来得及落下后一笔。
石虎皱紧眉头:“送去义?义什么?”
苏安也下意识凑近了些,脸色发白:“义庄?”
周老瘸浑浊的眼珠微微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
陈谦盯着那半个“义”字,目光沉了沉,缓缓接道:
“是义庄。”
这一次,他不再耽搁,反手将那纸条塞进袖中,转身就出门。
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就在他们冲出后屋的那一瞬,祠堂前院里,一阵细碎又整齐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像有人穿着布鞋,正排着队,从正门缓缓进来。
夜风卷进院中,吹得那三条灰绳轻轻晃动。
铜铃,依旧没响。
可几人心里都清楚。
这条“祠堂线”,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们已经第一次真正看明白了这村子的底。
不是办丧。
不是办喜。
是拿一个还活着的人,当死人送。
活人走死人礼。
而那个被送的人,姓周。
并且,还活着。
第155章 深夜义庄
“走。”
陈谦话音未落,人已先一步朝门外掠去。
许青反应最快,抬手便将那半掩的木门彻底拉开,身子一侧,先让出路来。
周老瘸紧随其后,动作看着老迈,真到逃命时却一点不慢。
石虎一把拽过还在发怔的苏安,五人几乎是前后脚冲出后屋。
就在他们踏出门槛的瞬间!
“咚!”
前院又是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把哭丧棒重重杵在了青砖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下接一下,缓慢而整齐,像是在给什么人开道。
陈谦脚步一顿,目光已先一步掠过祠堂后院的矮墙与屋脊。
不能走前院。
前院既然有声音,说明正门已被堵了。
这个时候硬闯出去,等于自己把脖子伸到绳套里。
“翻墙。”
他压低声音,径直朝后院东南角那截最矮的土墙冲去。
许青半句话都没问,紧跟其后。
石虎本想去主院看看究竟来了多少人,可一见陈谦和许青都选了后墙,心里那点逞强的念头也瞬间压了下去,夹着苏安就往墙边跑。
五人刚奔出几步,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不,不是说话。
那声音太整齐了,像十几个人捏着嗓子,在同一时刻念着一模一样的词:
“鞋送回来了……”
“人呢……”
“礼还没走完……”
“人呢……”
那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却像冰水一样从后颈往下浇。
苏安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在地上。
石虎低骂了一句,反手拎住他后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前带。
“你他娘给老子站稳点!”
苏安嘴唇发抖,连连点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瘸跑得气喘,却还不忘回头瞟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脸皮一抖,声音都哑了几分:
“别回头看!前头那帮东西……脸都白了!”
这句话一出,石虎本能就想回头。
“别看!”陈谦声音骤沉,“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