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醒?”
“没呢,一动不动。”阿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连水都喂不进去。”
“不用管他,死不了。”
陈谦收回目光。
那孩子本就不是活人,是靠尸气和秘术维持的怪物,只要不烂掉就行。
“对了。”他忽然开口,“店里的布置,你千万不要随意挪动。”
他用筷子指了指墙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线条,又指了指墙角摆着的几块石头:
“这些东西,能抵挡和预警寻常鬼祟。你要是动了,效果就没了。”
阿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筷子看去。
墙上确实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墙角也摆着几块不起眼的石头。
她一直以为那是陈谦随手画的,没想到竟然是……
“鬼祟?”她有些紧张,“陈大哥,这世上真有鬼吗?”
陈谦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你没见过?”
阿慈摇了摇头。
陈谦沉默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确实,这京城乃是首重之地,人道气运鼎盛。
所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在人流如织、阳气冲天的闹市区,寻常的孤魂野鬼压根不敢靠近,还没等现形就被那滚滚红尘给冲散了。
而像厉煞、红衣这种更高层次的邪祟,又多数都有各自的限制。
它们被困在某个地方,依附于某个物件,不能随意离开。
就像临江城外河滩上的那只水煞,只能存在于那片河滩之中,一旦离开那片水域,便会烟消云散。
还有那洞穴里的缝尸男人,虽然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但也只能躲在暗渠深处,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所以城里的百姓,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真正的鬼。
而且,这时代也没有什么报纸手机,消息全靠口口相传。
很多时候,东街闹了鬼,西街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听过,和看过,是两回事。
“有。”
陈谦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道:“但你只要不半夜往偏僻地方跑,不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没事。”
“上京应该比较安全。”
阿慈郑重点了点头。
吃完饭,阿慈收拾碗筷去了。
陈谦则依旧修炼。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
上京城的沉重城门刚刚开启,伴随着一阵如雷鸣般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帝都黎明的宁静。
“闪开!八百里加急!阻者杀无赦!”
一名背插赤红令旗、浑身尘土的驿卒,伏在马背上嘶吼着冲入朱雀大街。
那匹战马口吐白沫,四蹄乃至腹部都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与血点,显然是跑死了不知几匹马才换来的极速。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恐避让,看着那道红色的残影直奔皇城而去,心中皆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赤红令旗,非边关告急或滔天大祸不可用。
不到半个时辰,关于“临江县”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大街小巷,且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吗?南边的临江县……没了!”
“没了?是被水淹了还是地动了?”
“都不是!是……死绝了!听说整个县城几万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声息!连鸡犬都没留下一只活口!”
“我的天爷!这是遭了瘟疫还是天谴?”
“嘘……我听在兵部当差的表哥说,那是遭了‘魔灾’!说是有人在城里炼邪法,把满城百姓都给血祭了!官兵进去的时候,那血都没过脚踝了!”
西市,陈氏扎纸铺。
陈谦正如往常一样卸下门板,手中折纸。
隔壁茶水摊上,几个闲汉正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这桩惊天大案,个个面色惨白,却又带着几分猎奇的兴奋。
“听说那县令李无涯,就是魔教的头子!他在县衙后院挖了个万人坑,天天喝人血修炼……”
“还有那个什么赵家、王家,都是帮凶!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陈谦听着这些半真半假的流言,神色淡然,仿佛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官方的定性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显然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已经达成的默契。
把“前朝余孽”遮掩过去,只留下一个“魔教作乱”的幌子来安抚民心。
如此一来,临江县的事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接下来无非是找个早就盯上的软柿子,拎出来宰了。”
“人头落地,民愤也就暂时平了。”
第149章 敛尸房招募
日头渐渐升高,巷子口的议论声却丝毫未减,反而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临江整个县城都成了鬼域,有人说那里是被妖人踏平的,还有人说朝廷已经下令封锁消息,知情者格杀勿论。
“我二大爷的小舅子在驿站当差,说是那地方被妖人布了大阵,一夜之间万口人全成了干尸!朝廷的大军赶到时,那是血流漂杵,连土下三尺都染红了!”
“嘘!小声点!没看告示吗?那是邪祟作乱!朝廷已经下令封锁消息,知情者格杀勿论,你不要命了?”
陈谦坐在柜台后,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手中的竹篾。
外面那些话飘进耳朵里,他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也没停。
刀锋过处,竹屑纷飞,薄如蝉翼。
他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瓜葛。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每一刀下去的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稳得可怕。
这不仅仅是在干活,更是在借着雕刻,磨砺着【缝尸录】与【扎纸灵术】所需的微操与定力。
阿慈在铺子里忙进忙出,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心想陈大哥真是好专注,连这么大的事都不为所动,旁人都在议论这事儿。
临近午时,阳光正烈。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着碎石路,缓缓停在了槐树巷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身穿深色短打的汉子。
他腰间虽然没挂官刀,但那行走间虎虎生风的步伐,还有那双审视一切的锐利眼睛,无不透着一股行伍之气。
他径直走到“陈氏扎纸”铺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沉稳,力道均匀。
阿慈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笑:
“客官,买点什么?纸人纸马,还是驱邪的符?”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并未接话。
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柜台后那个正在削竹子的青衫身影上。
“找陈谦。”
陈谦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竹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抬起头。
“进来吧。”
那汉子推门而入,反手带上了半扇门,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走到柜台前,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放在了桌上。
“陈掌柜?”
“是我。”
“周校尉让我带给你的。”
陈谦眉头微动,伸手接过信笺。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临江事已了。赵远山被扣刑部大牢,虽有责罚,但无性命之忧。近日京中风紧,勿离京,勿妄言,待风声过。】
陈谦目光扫过,心中一事落地。
就在他看完最后
一个字的瞬间,手中的信纸突然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苗一闪而逝,眨眼间,那张纸便化作了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没留下。
这是巡天卫特制的“灭迹纸”,阅后即焚。
那汉子见信已毁,点了点头:
“话带到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巷弄的人流中。
午后,蝉鸣声噪。
铺子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透着股大家族的教养。
“请问是陈氏扎纸铺吗?我家公子让我来送个信。”
陈谦放下手中的活计:“哪家公子?”
“李家,李慕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