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你还是个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病秧子,连抓药的钱都要靠兄长接济。”
“可现在呢?”
“气血旺盛,手段更狠辣老练。你以一介白身,游走于豪强隙缝之间,甚至能从牛首村那种大凶之地活着回来。”
“这种脱胎换骨的速度,若是说是天赋,未免太可怕了。”
文策盯着陈谦,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唯一的解释,便是气运!”
“若非你拥有滔天的气运加身,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等蜕变!”
陈谦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没看穿面板,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面板带来的结果。
在外人眼里,这种违背常理的成长速度,确实只能用“气运之子”或者“天命所归”来解释。
陈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
“运气好,也是错?”
“不,是大对!大善!”
李无涯接过话头:
“陈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原本准备了十几个替补,如今与你对比皆不过云泥。”
他猛地凑近陈谦,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王爷的万金之躯,岂能屈居于凡胎浊骨?”
“这是你的荣幸,陈谦。”
“你将成为王爷行走世间的……新皮囊。”
第111章 前朝余孽
凉亭内,夜风乍起,吹得四周的纱幔狂舞。
陈谦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杯中酒液微微荡漾,映照出那一轮残缺的月影。
他缓缓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目光直视着面前这两位掌控着临江生死的幕后黑手,淡淡说道:
“所以……那底下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化龙未果的尸蛟。”
“而是一位前朝死而不僵的……前朝王爷?”
陈谦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邪修在借地养尸,或许是朝堂之上的党争清洗波及江湖。
但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劲爆,如此……世俗。
原来锁的不是妖,而是旧时代的残党!
文策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并未否认。
“陈先生果然一点就透。不错,百年前,大乾太祖起兵,断了大邺的龙脉。那位身负半数国运的王爷不甘心皇权旁落,以身为祭,将自身血肉神魂与这临江三府的地脉强行合道而不死。”
“大乾对外便说是尸蛟走水。”
“原来如此。”
陈谦点了点头,但他紧接着眉头一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们觉得能成功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意有所指:
“这里是大乾的天下,已经坐了百年江山。”
“如此重要的封印之地,当朝皇室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派人死死盯着。镇妖司虽然裁撤了,但朝廷的底蕴还在。”
“你们一旦异动,搞出全城这么大的动静,消息根本瞒不住。接下来面临的,必然是朝廷大军的雷霆镇压!”
“为了一个前朝余孽,搭上身家性命,值得吗?或者说……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赢?”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造反,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听到陈谦的质问,李无涯却笑了。
他笑得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
他端起酒壶,竟然亲自给陈谦斟满了一杯酒,然后指了指自己那身代表着朝廷命官的官袍:
“陈先生,你问朝廷派来镇守的人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无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诡异:
“如果我告诉你……”
“我,就是那个镇守的人呢?”
陈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临江县做了十年“父母官”的李无涯,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监守自盗!
朝廷派来看守大门的锁匠,竟然就是那个处心积虑要撬开大门的贼头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朝……已经腐朽至此了吗?”
陈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被渗透得如此千疮百孔,连看守前朝余孽重犯的牢头,都是前朝的人……看来,你们确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了,这是大乾王朝根基上的溃烂。
“腐朽?”
李无涯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在石桌上:
“这百年来,他们昏庸无道,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奸臣当道。江湖之远,妖魔横行。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主子了!”
“而我们,不过是顺应天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李无涯越说越激动,仿佛他才是那个正义的化身,而这满城的百姓,不过是为了大义牺牲的尘埃。
陈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计算着时间。
他并不关心谁当皇帝,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还有一个问题。”
陈谦打断了李无涯的慷慨陈词,目光变得幽深:
“临江县,只是三颗钉子中的一颗。”
“哪怕你们拔出了这颗钉子,毁了临江县,也只是松动了封印的一角。黑山还在,牛首村的余威还在,你们凭什么如此有信心,觉得单凭这一处,就能放出那位王爷?”
文策笑道:“你待会自会知晓。”
陈谦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疑问:
“那我师傅李承运呢?”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师傅?”
李无涯和文策同时一愣,显然没料到陈谦会突然提起这个词。
李无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古怪地看着陈谦:
“不用诈我们了,太爷怎可能收你为徒。”
“他是黑山李家百年前的家主,也是当年镇妖司的刑官,更是……我李家一脉的老太爷!”
“老太爷?”陈谦虽然早有猜测,如今却亲耳听到了确认。
“既然是老太爷,那便是镇妖司的功臣之后。”
陈谦盯着李无涯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们明明是镇妖司钦点的镇守刑官,世代享受朝廷供奉,有着镇压妖邪的无上功德。”
“有功之后,名门正派,为何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为何要背叛镇妖司的誓言,去和那被镇压的罪人同流合污?”
“功臣?供奉?哈哈哈哈!”李无涯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官袍领口。
陈谦瞳孔一缩。
只见李无涯的胸膛上,并没有正常的皮肤,而是一片片如同鱼鳞般溃烂的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朝廷给我们的供奉!”
李无涯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凄厉如鬼:
“什么镇守刑官?那就是个好听的屁话!”
“我们只是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看门狗!”
“你也知道,他们也知道!”
“镇妖司解散了,那些高官厚禄的大人们早就飞黄腾达,去京城享福了。可我们呢?”
“我们李家,被一道狗屁誓言,死死钉在黑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半步!”
“我们日夜受着地煞阴气的侵蚀!”
“我们为大乾守了几十年的江山,换来了什么?”
李无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该如此苦苦守着那黑山几十年,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我不甘心!”
“大乾负我李家在先!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王爷答应过我们,只要助他破封,他便用龙气,洗去我们血脉中的诅咒,封我们为开国功臣,永享富贵!”
“为此,别说是杀一城人,就是杀尽天下人,我们也心甘情愿!”
陈谦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县尊,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