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334节

  此时灶房水已烧开,妻子将滚水冲进昨日剩的冷米饭里,烫了烫,又夹了一小碟咸菜摆在桌上。

  陈皮便就着咸菜,大口扒拉起烫饭来。

  正吃着,一个半大小子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进来,正是他的大儿子陈大林。

  按陈家家谱,陈皮是正字辈,他儿子本应是守字辈,该叫陈守林。

  但陈皮自觉身份低微,主动避了主家的讳,给儿子改叫了陈大林。

  “爹,娘,你们起了。”

  “大林回来了?快,过来吃点。”陈皮招呼道。

  “爹,我吃过了。”

  “吃过了?哪吃的?”陈皮诧异。

  “我今儿不是要跟你去集市嘛,得先去跟柳教习告假。柳教习起得早,我天没亮就去了。正赶上教习用早饭,他让我一块儿吃了。”陈大林解释。

  陈皮听了,点点头,不再多问,自顾自埋头将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

  昨日老爷陈立特意将他叫去,吩咐他今日赶集时,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到附近集市上兑换成铜钱。

  若有人不愿换,价钱上可稍微让利一些。

  这差事让陈皮心里直犯嘀咕,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老爷要这许多铜钱作甚?

  如今市面行情,一两成色还不错的银子,到钱庄或大铺子里,能换六百文钱,有时还能多换几文。

  二百两银子,那得换回多少铜钱?

  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

  他算了半天,差点把手指头拧疼,才勉强算出个大概。

  不得上千斤了?

  老爷要这么多沉甸甸的铜钱干嘛?

  铸铜器?

  可朝廷铸的铜钱,那质量谁不知道,轻飘飘的,不知道掺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真论斤两熔了当铜卖,怕是还不如银子值钱。

  在陈皮看来,简直是明摆着亏本的买卖。

  但老爷既然吩咐了,必有道理,他照做便是。

  只是带着这么一大笔钱,他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便叫上了大儿子同行,好歹是个照应。

  大林跟着柳教习学两年拳脚了,听柳教习夸过,说他练得刻苦,已经是什么化劲了。

  武功的事,陈皮不懂。

  但他亲眼见过,年前有个偷摸进村想顺东西的毛贼,被大林三两下就撂倒在地。

  有儿子在身边,好歹是个照应。

  吃了早饭,陈皮便带着儿子来到陈府账房。

  账房是原先的柳姨娘管着,配了两个识字的学徒。

  柳姨娘眼下不在灵溪,账房便由学徒暂时打理。

  陈家规矩日渐严明,两个学徒不敢擅专,按流程写了支取二百两现银的条子,让陈皮拿去给老爷或主母画押。

  陈皮在书房外候了片刻,陈立叫他时才进去,将条子递上。

  陈立看了一眼,提笔签了名字,递还给他时,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记住,换钱时,不挑簇新齐整的,专拣那些边角磨损、看起来经手人多的旧钱。最好是集市上正在流通的,藏在家里不见天日的那种不要。价钱上,可以比市价稍高些,务必换到足够的数量。”

  陈皮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牢牢记下,应了声“是”。

  这才返回账房,领了二百两成色不一的碎银子,又去车马棚套了一辆牛车。

  父子二人,朝着镇外的集市行去。

  灵溪附近较大的集市有两处。

  一是啄雁集,靠着码头,鱼贩、力夫居多,热闹是热闹,但人员杂乱。

  另一处是易牛集,早年是买卖、租赁耕牛的场所,后来渐渐成了综合集市,附近的庄户人家多来此交易,相对规矩些。

  陈皮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易牛集。

  牛车吱吱呀呀,慢悠悠行到易牛集时,日头已升高。

  今日正逢集日,一条长长的土路两旁摆满了摊贩,叫卖声、议价声、牲畜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陈皮在街口寻了处空地把牛车停好,让儿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牌子竖在车旁。

  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换铜钱,一两银换六百文”。

  这牌子一立,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用银子换铜钱本就少见,还是按官价兑换,更是稀奇。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真正上前兑换的却寥寥无几。

  毕竟,一来,对于寻常百姓,六十文换一钱银子,虽是公道价,但并无额外好处,百姓们觉得不划算。

  二来,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这陈家突然要这么多铜钱作甚?莫不是铜价要涨?

  还是有什么别的门道?

  乡民们虽朴实,却也精明,轻易不肯做那看不明白的买卖。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零零星星有三五人过来,换走几钱碎银。

  眼看日头渐斜,集市上人流开始稀疏,陈皮心里着急,一咬牙,对儿子道:“大林,把牌子改了。写,一两银换五百五十文。”

  价格一降,吸引力陡增。

  不少庄户人家和小贩动了心。

  这个价钱,等于平白多得五十文钱,够买好几斤粗盐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一时间,涌到牛车前换钱的人多了起来。

  陈皮牢记老爷的嘱咐,不敢大意。

  他让儿子守着麻袋,自己亲自验看递上来的铜钱。

  他虽不识字,但眼力却不差。

  专挑那些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甚至带有油渍污垢的铜钱收,那些看起来崭新、字迹清晰的,反而被他推到一边,直言不要。

  对方有些恼火:“新的还不好?又不是假的!”

  陈皮便板着脸:“不换就请便。”

  换钱的人虽嘟囔,但看在能多换五文钱的份上,也只好将簇新的铜钱收回,换些旧钱来,或者干脆不换了。

  如此下来,不到两个时辰,带来的二百两碎银竟已全部换出去。

  牛车上的的几个麻袋里,堆满了串好的铜钱。

  眼看天色不早,陈皮赶紧让儿子收摊,将钱箱锁好,准备打道回府。

  牛车刚离开集市不远,道旁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人影噗通一声跪在车前,挡住去路,带着哭腔喊道:“四叔,四叔!救命,求您救命啊!”

  陈皮吓了一跳,勒住牛车,定睛一看,却认得此人。

  来人名叫蔡上啄,按辈分算是他远房侄子。

  早年陈家还种水稻需要大量短工时,蔡上啄曾在他手下干过几年活。

  后来陈家改种桑树,多用女工,蔡上啄是个光棍,家里没女眷可来做工,便没来了。

  “上啄?你这是做啥?快起来!”

  陈皮跳下车,要去拉他。

  蔡上啄却不肯起,一把抱住陈皮的腿,涕泪横流:“四叔,您救救我弟弟吧。他……他快要没命了啊!”

  陈皮费劲把他扯起来,皱眉问道:“下郭?他又闯什么祸了?”

  他对蔡下郭印象极差,那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主。

  蔡上啄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蔡上啄有个同胞弟弟,名叫蔡下郭。

  和老实巴交的哥哥截然相反,蔡下郭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混子,小小年纪就在县里的地痞帮派中厮混。

  他从小就没少惹是生非,父母去世后,蔡下郭更是变本加厉,闹着分家,硬生生从哥哥手里分走了祖传的八亩地里的四亩。

  转手就卖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然后揣着钱,说是出去闯荡,一去便杳无音信。

  前几日,镜山县衙突然来了人,说蔡下郭偷了大户沈老爷新纳的小妾,被抓了个现行。

  事发当日,蔡下郭被沈家拿住,扭送去了县衙。

  沈家放话,要二百两银子才肯私了,否则就要按通奸罪究办,那可是要浸猪笼的死罪。

  “二百两?”

  陈皮一听这个数目,眼睛顿时瞪圆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一脚将蔡上啄踹开,怒骂道:“好你个蔡上啄,你他娘的敢盯老子的梢?算计到老子头上了是吧?”

  蔡上啄被踹得一个趔趄,又慌忙爬回来:“没有啊!四叔,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来求您!我哪敢算计您,我把我那四亩水田、还有祖屋都卖了,能凑个一百多两,我再和我弟弟一起卖身到陈家为奴,抵剩下的银子。求您跟陈老爷求求情,救救我弟弟吧!”

  “呸!”

  陈皮朝他啐了一口:“卖身?就你弟弟那德行,偷鸡摸狗,还敢勾搭主家内眷,哪个老爷敢要他?大林,把这混账东西给我扔一边去,别挡道。”

  陈大林应声上前,他习武多年,手上力气不小,一把抓住蔡上啄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拎起,甩到了路边的草稞子里。

  蔡上啄摔得七荤八素,眼看陈皮跳上牛车又走,又连滚带爬地拦在车前,哭嚎道:“四叔,我弟弟他说了,他跟那女子是真心相好。那沈大户都六十多了,这不是糟践人吗?他们是逼不得已啊……”

  “你还敢替他狡辩?”

  陈皮眼睛一瞪,怒火更盛:“偷人就是偷人,扯什么真心不真心。沈大户就是一百岁,那小妾也是他纳的。你弟弟就是贼!”

  蔡上啄只是磕头不止,又开始攀扯远亲关系,诉说兄弟如何可怜等等,哭得凄惨无比。

  陈皮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心肠软了几分,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嚎了。钱是主家的,一个子儿也不能动。这样,我回去帮你跟老爷递个话,把你这情况说说。老爷若是心善,肯发话,那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肯,我也没法子。你赶紧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蔡上啄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要磕头:“谢谢四叔!有四叔这句话就行,成不成,都是我弟弟的命,我都认,绝不敢怨您!”

  “行了行了,别整这死出。”

  陈皮烦躁地挥挥手:“多大个人了,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赶紧起来。”

  然后对儿子吩咐道:“大林,你看好他,让他离钱箱远点。”

  这才重新坐上牛车,挥动鞭子,赶着牛车,往灵溪陈府方向行去。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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