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传来的、足以轻易碾碎他浑身骨骼经脉的恐怖力量,让他魂飞魄散。
下一刻,天旋地转。
那只手提着他的肩膀,如同拎着一件无物,轻飘飘地落回了钓台小院中央。
砰!
洛平渊被扔在地上,浑身瘫软,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高长禾对着那擒住洛平渊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恭敬:“见过参水星君。”
参水……星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洛平渊的脑海之中。
他艰难地看向那只手掌的主人。
那是个穿着寻常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可此刻,他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洛平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
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这个名字,普天之下,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镇抚司白虎七宿,星君……参水猿!
洛平渊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镇抚司星君亲自出手,自己只怕……已无活路。
……
灵溪,书房。
时已入夏,窗外蝉鸣聒噪。
陈立并未如往常般打坐练气,而是盘膝坐在一个敞开的木箱前。
箱内并非整齐码放的元宝或官银,而是一堆散碎、大小不一、边缘粗糙甚至带着明显剪凿痕迹的银块、银角子。
这些银子成色不一,有的还沾着些许污渍,泛着一种略显晦暗的白光。
这是钱来宝刚刚送回的镜山绸缎铺子三月份营收,共计一万六千八百两。
不同于以往的规整银锭,这次送来的,几乎是铺子收来的原样银两。
一个月三百八十匹丝绸的销量,换来这箱白银。
若在往年,镜山一县全年能售出三百匹丝绸都算行情大好。
而如今,仅一月便有如此进项。
且据钱来宝所言,这还是他刻意压着出货量的结果,若放开销售,月售千匹亦非难事。
丝绸行情之好,可见一斑。
但,陈立将这些散碎银两堆在面前,却非为盘点家资,更非庆祝日进斗金。
莫说这万余两白银,便是当初隐皇堡下埋着的数百万两,亦未能让他心旌动摇分毫。
他在观察。
先天采炁诀悄然运转,视野已迥异于常人。
他看的是,银子之上附着的、寻常武者乃至宗师都绝难察觉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气”。
自参悟七杀老祖手札,明悟法则之路后,他便一直在苦思属于自己的道。
七杀祖师以“煞”为基,窥见命运法则一隅。
而他自身命格显化,与财星关联最深。
可这虚无缥缈的财,究竟为何物?
又如何能如煞气一般,成为修炼的资粮,乃至法则的显化?
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
直至今日,钱来宝将这箱充斥着市井气息、形态不一的散碎银子抬入书房,他心中那层迷雾,才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以他如今归元境的修为、对天地元气的深刻理解,若要创出一门不错的内气心法,并非难事。
世间内功,无论玄门正宗还是佛家禅功,乃至七杀心经那般诡道,归根结底,皆是对“气”的修炼与运用。
他自身所修的五谷蕴灵诀,是以五谷精华滋养五脏,化生五行之气,根基扎实,中正平和。
阴阳定一真经,讲究摄取天地阴阳二气,于体内龙虎交媾,最终定鼎一元,玄妙非常。
长子守恒的降龙伏虎真功与次子守业的不动金刚明王诀,则皆属佛门一脉,侧重以气血精神为引,激发肉身潜能,炼就至阳至刚的伏魔之气或坚不可摧的明王真气,霸道强横。
即便如七杀心经之掠夺煞气,天香真经之采补元气,路径虽异,其核心仍未脱离“炼气”范畴。
灵境三关之前,无非是感气、养气、通脉、开窍、凝练内府、构筑神堂的过程。
但,陈立意不在此。
他所求,非是又一门精妙的内气功法,而是直指大道本源,显化天地规则的无上法门。
陈立俯身,并未去碰那些稍大的银锭,而是从箱角拾起几枚最小的、不足一钱、边缘被剪得歪歪扭扭、甚至染着些许污黑的碎银。
这些品相最差、最为不起眼的碎银之上,反而萦绕着一层最为纯粹、凝练的气晕,紧紧包裹着银屑。
反观那些五两、十两的银锭,其上之气则驳杂不纯,甚至夹杂暗红戾气,或缠绕灰色滞涩之感,且稀薄许多。
“原来如此……”
陈立眼中闪过明悟,想起十六字排盘书中对十神的阐述。
财分正偏,正财乃勤劳经营、循规蹈矩所得。
偏财则为投机侥幸、横发之财。
而劫财,更是巧取豪夺、损人利己而来。
银钱本身只是死物,但经手之人,获取此财的方式,乃至因果,都会在货币流转中,留下无形的印记。
这便是财气。
自家库房中那些熔铸规整的金银,其上气息或因时间长久早已消散,或因流转范围狭小、经手者单一而纯粹近乎于无。
而眼前这些流通于市井百姓之间的散碎银两,历经无数次交易,沾染了无数升斗小民为生计奔波的心力与汗水,凝聚的,正是最为本源的“正财”之气。
银子越碎小,流转越频繁,所附着的正财之气便越浓厚。
“若七杀煞气可夺,此正财之气,是否亦可为我所用?”
心念及此,陈立不再犹豫。
他目光灼灼,小心翼翼地将几粒碎银置于掌心,摒弃杂念,尝试依照自身的理解,缓缓运转心法。
起初并无反应,那财气似乎与天地元气、乃至内气都截然不同,难以捕捉。
陈立不急不躁,心神愈发空明,不再强求吸收,而是尝试去共鸣,去理解这股气息中蕴含的流转、等价、积累的独特意蕴。
渐渐地,他掌心传来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碎银上丝丝缕缕的气,开始脱离银块,缓缓渗入他的掌心劳宫穴。
过程缓慢至极,汇入经脉后,仅化作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沉浮于手少阳三焦经中。
其量,甚至不及他当年练出第一缕内气的百分之一。
陈立并未失望,反而更加专注。
他以神念引导这丝微不可查的财气,同时,自元神中调出一缕精纯的元炁,缓缓包裹上去,试图解析、磨灭。
元炁与那丝财气轻轻触碰、交融、消磨……
片刻之后,陈立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
没有符文。
那丝财气在元炁的消磨下,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并未留下任何符文。
它似乎就是一种更为纯粹、但与世间万气皆不同的……载体?
“看来,并非如此简单。路,似乎找对了方向,但这财气……究竟该如何修炼?”
陈立低头看着掌心那几粒已然变得“平凡”的碎银,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第365章 换铜
“喔喔喔……”
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三声鸡鸣,惊醒了榻上的陈皮。
他猛地睁开眼,迷糊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
咂了咂干涩的嘴,抬起脚就朝身旁裹着被子的身影踹去:“懒婆娘,天都亮了,还睡?赶紧起!回头去织造坊上工晚了,罚了工钱,可别指望我去替你求情。”
被子里的人睡意浓重地嘟囔着:“老爷夫人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天天盯着咱们这些做活的。我再眯一会儿,去晚些不打紧……”
“放你娘的屁!老爷夫人对咱家啥样,你心里没数?啊?”
陈皮一听这话,那点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扯开棉被,空气瞬间灌入,惹得他妻子哎哟一声惊叫。
陈皮赤着膊,骂道:“赶紧的,滚起来去做饭。老子吃了还得赶集去办正事,别磨蹭!”
妻子见他真动了气,也不敢再躺,嘴里不情不愿地低声骂咧了两句“大清早发什么疯”,披上夹袄,趿拉着露脚趾的破布鞋,往灶房去了。
陈皮重重哼了两声,这才气呼呼地起身。
陈家府邸房间较少,再加上陈立对灵溪本地的仆役并未要求必须宿在府中,他们大多仍住自己家里,只是轮值时才去府中睡通铺。
陈皮如今升了管事,虽不用睡通铺,但多年习惯已养成,每日仍是早早赶到府中应事。
不过今日他另有差事,倒是不必去点卯。
他从箱底翻出去年大少爷赏下的一套半旧棉衣换上,虽打了两个补丁,却浆洗得干净。
整理妥当后,他走到厢房门口,砰砰砰敲响了门。
“大林!天亮了,起了没?”
里面毫无动静。
“这小兔崽子,莫非也学了他娘的惫懒?”
陈皮嘟囔着,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床铺整齐,空空如也。
“咦?这一大清早,跑哪野去了?难道是去练武了?”
他心下疑惑,转身回到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