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
珠子的内部,竟自成一界。
但,这方小世界,是彻头彻尾的死界。
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光线明暗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
惟有那正在变得稀薄的天地元气,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
陈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当此珠是某种储存的奇物,内蕴海量元气。
却万万没想到,其竟如此不凡。
一方初生的、或者说……残破的、死去的小世界胚胎?
这已然超出了寻常“天材地宝”的范畴。
这珠子的来历,恐怕比想象的更加惊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神胎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行走,试图观察更多细节。
但除了荒芜的大地与灰暗的天空,再无他物。
元气稀薄后,空间的边界似乎也隐约可见,那是一种无形的壁垒,神胎触及便有强烈的排斥与危机感,令他不敢深入。
“我这段时日的修炼,已将此珠内积蓄的元气,吸收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陈立心中明悟。
又观察片刻,确认暂无其他发现,不再犹豫,神胎化作一道流光,退出了珠子,回归神堂穴。
神胎归位,不敢怠慢,他立刻收束所有心神,开始引导、炼化这股庞大的元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密室内只有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周身隐隐泛起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光晕。
直到最后一点元气被陈立炼化,转化为先天之炁,静静漂浮于神胎之中,陈立这才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缓缓收功。
这次采炁,神胎又壮大了不少,陈立估计,只怕都不用再采十次,自己就能登上灵境七关归元关。
“收获颇丰。”
陈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算算时间,这一次闭关,竟已过去了整整十七天。
走出密室,午后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神识略一感知,家中并无异常。
信步走向内宅主院,寻到了正在核对账目的妻子宋滢。
宋滢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着一支玉簪,执笔凝神,不时拨弄一下手边的算盘。
她年近四旬,岁月不可避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反而添了几分一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陈立,脸上顿时浮现温柔笑意,放下笔起身相迎:“夫君出关了?这次时日可不短,可还顺利?”
“略有所得。”
陈立点点头,在妻子对面坐下,问道:“家中可还安好?守恒、书薇他们回来了吗?”
宋滢重新坐下,道:“守恒和书薇前几日便回来了,一路平安。除购买了三十二万两的药材以及一路费用外,剩余银两兑换了一百六十七万五千两,已经入库。你正在闭关,我便没让去打扰。”
听到银两和药材安全入库,陈立心中稍定,问道:“他们人呢?”
他刚刚出关,神识扫过,却没发现守恒守业的气息。
宋滢解释道:“他们回来的前几日,周家一位老管家寻了过来,似有急事要见书薇。之后守恒和书薇便来向我辞行,说周家有些事需要他们回去处置,当日便匆匆离去了。”
陈立微微皱眉,不知周家又出了什么急事。
但转念一想,两人都已是宗师,在这溧阳,完全有自保之力,无需太过担心,便转而询问:“守业呢?”
宋滢答道:“他带着柳若依姑娘去了清水县筹措粮食,尚未归来。”
陈立点了点头,当即没有再管他们,与妻子一同梳理家中账目。
自三月春蚕结茧,已有两月时间。
家中织造坊,五百余架缫丝机除了每旬按例歇息一日,几乎是日夜轮转,未曾停歇。
到今日为止,抽出的生丝已有二十七万斤,足足堆满了七间仓库。
如今,当年的鲜蚕茧仍在源源不断运来,几乎每日都有数支车队抵达。
灵溪本村及周边四个村的桑田,所产蚕茧因陈立“保长”的身份,再加上附近五村几乎都多多少少依靠陈家生存。
几乎毫不费力,鲜蚕茧就被源源不断地收来,被送入陈家作坊。
除此之外,交代钱来宝的收购,截至目前,已运抵陈家的蚕茧,累计已接近一百七十万斤。
这个数字听起来骇人。
但却远远没有达到陈立的预期。
镜山一县,田地约有三十余万亩。
除七成被世家大族占据掌控外,剩下约摸十余万亩,分散在普通乡绅、富户和百姓的手中。
除灵溪附近五村两万一千亩田地外,理论上,钱来宝能够争取收购的蚕茧,最少还有五六万亩桑田产出的量。
一百七十万斤蚕茧,按亩产二百斤算,不到一万亩的产量。
这意味着,还有大量桑田产出的蚕茧,流向了别处。
……
次日。
钱来宝押着十余辆满载蚕茧的大车到了陈府。
卸货交割完毕,陈立将钱来宝唤至一旁僻静处。
简单寒暄两句,便询问起收购之事。
钱来宝脸上露出苦色,大吐苦水:“家主明鉴,不是我不尽心,实在是……难啊。您是不知,如今这镜山县,蚕茧都快成金豆子了。
咱们收的这一百七十万斤,里头有大半,都是一钱二分银子才勉强收到手的。价格高了足足两成有余。就这,那些桑户还挑三拣四,嫌咱们给得不如别家爽快。”
陈立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询问道:“为何突然难收了?有人作梗,还是市面有变?”
钱来宝叹了口气:“家主,变天了啊。三月,镜山县衙突然下了新政告示,允许百姓以蚕茧抵税。一斤蚕茧,抵一钱银子的田赋。
而且衙门收茧的胥吏,态度好得出奇,只要是合格的蚕茧,过秤就收,完全没有以往收粮时的种种克扣刁难。
这还不算,告示还说,只要一户缴纳蚕茧满一千斤,便可免征该户一名男丁当年的徭役。
缴蚕茧既能交税,又能免家里徭役,比卖给我们换成银钱再去交税,不知划算多少。手里有茧的,自然先紧着衙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咱们这边提价到一钱二,原本有些松动。可没过几天,那些个世家,也开始逐渐抬价。
如今市面上,他们几家开出的价码,已经到一钱三分银子一斤了。之前谈好的一些散户,见利忘义,转头就把蚕茧卖给了他们,如今,是在跟县衙和好几家世家抢食。难啊!”
陈立静静听完,心中了然。
县衙允许蚕茧抵税,还免徭役,自然是县令洛平渊为蒋家谋利了,毕竟如今蒋家实际的掌控者可是他。
至于其他世家抬价,也侧面印证了陈立之前的判断,朝廷对丝绸的巨量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这场风暴正在酝酿。
只是不知狂风暴雨何时到来。
沉吟片刻,看向钱来宝道:“既然他们抬价,我们也不必固守。价格可以视情况适当上调,尽可能多地收拢蚕茧。”
钱来宝一听陈立支持提价,精神顿时一振:“家主放心,只要价格这边有你点头,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万事谨慎些。”
陈立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
钱来宝领命离去。
第307章 变卖
两日后。
陈守恒与周书薇回到家中。
陈立与妻子宋滢正在清点生丝,见两人归来,欲言又止,显然有事要说,便同他们一起折返书房。
一进书房,周书薇未等寒暄,便敛衽深深一礼,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声音微颤:“父亲,溧阳之事……书薇代周家上下,谢过父亲大恩。此恩此德,周家没齿难忘!”
她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何明允与闫文禄的死讯,如今已传遍江州,再也遮掩不住。
连同京都镇抚司派遣强者抵达溧阳、将郡城搅得风声鹤唳的消息,也一并传出。
周书薇何等聪慧,将前后因果稍一串连,便猜出这雷霆手段,必是出自这位深不可测的父亲之手。
她心中虽也震惊于陈立竟敢对一郡长官下此杀手,但更多的,是对其胆魄、谋略与实力的敬畏与折服。
周家大仇得报,全赖眼前的陈立。
此刻道谢,既是发自肺腑,也是彻底将自身与陈家绑定的表态。
陈立面色平静,抬了抬手:“起来吧。此事不必再提。何明允、闫文箓自取灭亡,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了结一段因果罢了。你既入我陈家,过往仇怨,自有家族为你担待。”
周书薇心中暖流涌动,对陈立的敬畏与感激更深了一层。
陈守恒待妻子情绪稍平,接口道:“爹,我们在溧阳听到一些风声。京都镇抚司此次派来了三位高手,据说都是一等一的宗师人物,而且精擅刑名缉查之术。他们已经找到了闫郡丞及郡衙其他人的尸身。”
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镇抚司手段莫测,爹,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陈立神色不变,并无多少紧张,摇头道:“无需紧张,为父当日并未留下任何首尾。”
三家村地处官道之侧,荒废已久,是设伏袭杀的理想之地。
闫文箓等人尸体被找到,陈立并不惊讶。
更何况,其尸身被弃于井中,至今月余,又是入夏时节,尸体只怕早已腐败不堪,难辨形迹。
纵使镇抚司手段高超,想要从中找出证据,也非易事,目光更落不到自家头上。
即便有所怀疑,最大的干系,无非是落在周家旧事上。
但周家已散,线索更难查找,想要查清,困难重重。
不过,还是提醒两人道:“以后尔等谨言慎行,不露破绽,短期内当可无虞。日后行事,多加小心便是。”
听到父亲如此说,陈守恒与周书薇心下稍安,齐声答应。
陈守恒沉吟片刻,又道:“爹,我们归家后,匆匆折返溧阳,其实是因一事。前几日,有一位自称是孙秉义小妾的女子,找到了一位周家老管事,提出愿意将孙家在溧阳的产业,低价变卖给周家。”
“孙秉义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