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他的心头。
赵元宏闻言,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堂堂一郡之尊,正四品的朝廷大员,竟在守卫森严的郡守府内暴毙?
而郡丞,也几乎同时竟然在辖区内下落不明?
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下此毒手?!
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寒意之下,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悄然涌动。
何明允死了,闫文箓失踪了……
那这溧阳郡,还有谁能比他这个郡都尉,更有资格、也更顺理成章地接替郡守之位?
祸兮福之所倚!
赵元宏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迫使自己冷静。
此刻绝非欣喜之时,首要之事是弄清原委,并确保自身安全。
十数日前,他奉何明允之命,前来这江口县,调查提刑司刘司业以及数名郡衙官吏被杀一案。
本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案件。
岂料,一到江口,他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首先便是天剑派。
这个雄踞江州的大派,其在江口暗中经营的黑市,竟在刘司业被杀前后,被人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值守长老弟子全灭,财富被劫掠一空。
天剑派上下震怒。
一位太上长老亲自带着十余名长老和数百精锐弟子涌入江口,像疯了一样四处大索,誓要找出真凶,血债血偿。
江口县一时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江州衙门也被惊动。
江州都督带着提刑按察司臬台沈文举以及靖武司的数位千户大人,亲自带队抵达江口,督办案情。
在州府提刑按察司的介入下,刘司业一案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他们很快找到了杀害刘司业等人的那名凶徒,却发现她已被人斩杀于江口县外的一座荒庙之中。
关键转折点发生在那凶徒的尸体上。
验尸的仵作在其贴身衣物内,发现了一张半片信笺。
赵元宏当时并未亲眼看到信笺内容,并不知道那信笺里有什么。
但江州都督接过那半片信笺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随后竟连招呼都未打,便匆匆离开了江口,只命沈文举等人尽快查清原委。
而那凶徒的身份,也很快被核实。
确是曹家当代家主的亲姐姐,曹丹颖。
曹丹颖为何要杀刘司业?
她又被何人所杀?
那半片信笺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位高权重的江州都督都色变离去?
消息传开,曹家方面也已得到风声,曹丹颖的丈夫以及曹家的重要人物正火速赶往江口。
曹家乃是江州有数的世家,老家主更是江州织造局少卿,势力盘根错节。
可以预见,本就混乱的江口,即将迎来曹家这股强大势力的介入,局势将更加复杂难测。
接下来的江口,必将成为曹家、天剑派、以及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眼。
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
赵元宏早已是如坐针毡,心生去意。
这江口就是个火山口,他一个郡都尉,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稍有不慎便是惊天之祸。
但他深知官场规矩,在州衙上官明确表态、案件未有定论前,自己若擅自离开,便是畏难避事,是官场大忌,那是自毁前途。
他只能硬着头皮,每日周旋于各势力之间。
如履薄冰。
而如今,溧阳传来的这个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也给了他一个必须离开、而且是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郡守暴毙,郡丞失踪,溧阳群龙无首。
他作为郡中目前职位最高的官员,必须返回郡城,稳定局势,主持大局。
否则,郡城生乱,他同样罪责难逃。
“不能再待了。”
赵元宏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司业问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回都尉,目前只有几位司业和卑职知晓。”
李司业连忙道。
“严密封锁消息!在我返回之前,不得外传!”
赵元宏沉声道:“你立刻去准备,我们即刻动身返回溧阳!”
“是!”
李司业领命,匆匆离去。
赵元宏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房间,径直前往客栈另一处守卫森严的独立小院。
他需要当面辞行,并将溧阳的惊天变故上报。
第305章 规则
通报之后,赵元宏被引入书房。
提刑按察司的臬台沈文举年约五旬,一身常服也难掩其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他正在灯下翻阅卷宗,见赵元宏来访,且面色异常,便知有要事,挥手屏退了左右。
“元宏兄,何事如此匆忙?”
沈文举放下卷宗问道。
赵元宏神色凝重地将溧阳郡守何明允暴毙、郡丞闫文禄失踪的消息,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什么?此言当真?!”
饶是沈文举见惯了官场风浪,宦海沉浮数十载,闻听此消息,也是悚然动容,霍然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手中端着的茶盏“啪”地一声轻响,重重顿在桌上,溅出茶水。
“下官岂敢妄言。”
赵元宏肯定道:“沈大人,溧阳如今群龙无首,局势危殆。下官守土有责,必须即刻返回府城坐镇,以防不测。特来向大人辞行,并禀明此事。”
沈文举在书房内急促地踱了几步,脸色变幻不定。
江口县的案子固然重要,死了一个七品提刑司司业、一个八品的县丞,牵扯到天剑派和曹家,固然麻烦,但说到底,尚在江湖与地方的范畴内。
可溧阳郡一郡之首死于任所,郡丞下落不明。
这已不是麻烦,这绝对是震动江州乃至朝廷的大案!
比起江口这边死几个官吏、江湖门派火并,性质要严重百倍。
一旦处理不当,只怕整个江州都将动荡。
天剑派黑市被灭?
江湖恩怨而已,只要不波及地方安宁,官府完全不需插手。
曹家之女被杀?
自有其家族去追查讨要说法。
眼下,再也没有比稳定溧阳郡城局势更重要的事情。
瞬间权衡利弊后,沈文举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赵元宏,语气斩钉截铁:“元宏所言极是。你即刻动身返回溧阳,务必稳住局面。本官会立刻行文州牧衙门,详禀此事。”
他略一沉吟,又道:“此事实在非同小可,本官在此亦难安心。这样,我与你一同返回溧阳。江口这边,留下几人盯着即可。”
“下官遵命,多谢沈大人!”
赵元宏心中一定,有沈文举这位臬台同行坐镇,返回溧阳处理后续事宜,底气便足了许多。
……
数日后,溧阳郡城。
郡守府内外,岗哨林立,肃杀之气弥漫。
大小官员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无人敢大声喧哗。
一支阵容庞大、仪仗森严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直抵郡守府。
江州都督,周伯安,今日抵达溧阳。
郡守暴毙,郡丞失踪,此等惊天大案,已非一州一郡所能处置。
周伯安此次亲临,不仅麾下精锐尽出,江州按察使司、靖武司乃至户曹、刑曹等相关衙署的重要属官,也随行了一大群。
车马仪仗绵延里许,旌旗招展,彰显着封疆大吏的威严。
周伯安并未过多休憩,一入驻,便立刻在何明允生前所用的书房召见了一众官员。
书房内。
周伯安端坐主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文举,案情查得如何了?”
沈文举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禀报:“回禀都督,经卑职与仵作仔细勘验、分析,目前已可初步断定,何郡守体表无任何外伤,亦无中毒迹象。但其识海有崩溃之象,神魂本源涣散殆尽,乃是被人以极其强横的神魂之力,瞬间震碎神念而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动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卑职等推断,至少是神意宗师以上的强者。郡守府内当晚值守仆役、侍卫,死状与何郡守如出一辙,皆是一击毙命。行凶者功法高妙,气息抹除极净,暂时难以判断。”
周伯安静静听着,面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神意宗师……
这等人物,整个江州凤毛麟角,且都有头有脸,他们为何会潜入郡守府袭杀一位郡守?
这,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