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陈立。
他来了。
陈立与柳宗影早已约定好在此地会合。
昨夜,以雷霆手段解决了郡守何明允后,便连夜悄然出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三家村。
他抵达时,闫文禄一行人竟还未追至,便动身在村落周围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附近再无人烟,这才返回。
斗篷客如虎入羊群般杀向郡衙中人,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展开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剑光每闪一次,必有一人倒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迅速染红了荒院的土地。
“守义,气沉丹田,剑走偏锋,攻其右肋。对!就是这样!”
斗篷客同时口中还不忘指点少年与一名气境圆满的强者交手。
院落之中。
闫文箓浑身汗毛倒竖,目光死死锁定门口那道灰色的身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神识扫向对方,试图探查其虚实。
然而,神识掠过,却如同泥牛入海,感应不到丝毫内息波动,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但这绝无可能!
一个普通人,岂能在此刻出现在此地?
唯一的解释,此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阁下……又是谁?”
闫文箓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景象,最后落回闫文箓身上,淡淡开口:“我么?算是闫大人的仇人吧。”
“仇人?”
闫文箓眉头紧锁,脑中飞速闪过所有结怨的对象,却毫无头绪。
他身居郡丞高位,行事虽不免得罪人,但够得上“仇人”二字、且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他自信绝不会忘记,也绝不敢忘记。
他缓缓摇头,语气肯定:“本官不记得,何时与阁下结过仇怨。”
“闫大人位高权重,自然不记得我这等小人物。”
陈立轻笑:“不过,七年前,闫大人曾给镜山县令打过两次招呼,让在下……损失不小,麻烦颇多。”
第304章 旋涡
闫文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他努力回忆,但却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年,他向下面递过话无数次,但印象中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根本不可能得罪这等强者。
这等小事,对他而言,根本不会记得,也不可能记得。
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闫文箓心头。
就为了这点小怨,一个如此恐怖的强者,处心积虑设下此局,引自己前来?
这心胸是何等狭隘?
不对!
闫文箓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冷水浇头。
今夜之事,源头是郡守何明允。
是郡守亲自下令,命他前来接应王成远和证人。
若这是陷井,目标也应该是郡守何明允才对。
为何会冲着自己来?
他死死盯着陈立,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阁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不过,若真是在下得罪过阁下,在下,愿意赔罪。”
陈立轻轻摇头:“闫大人到了此刻,还未看明白么?何郡守派你前来之时,便已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闫文箓耳边。
什么意思?
他脸色骤变,何明允让他来……是送死?
为什么?
难道何明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让他通体冰凉!
就在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的刹那。
陈立动了。
没有预兆,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刻,朝着数丈外的闫文箓,简简单单地一棍劈下。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随着那乌黑长棍的落下,轰然降临。
化虚?
不!是……神意!!
闫文箓的思维几乎停滞,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他疯狂催动全身功力,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迎向那乌黑的长棍。
同时,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暴退,只想逃离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吹毛断发的长剑在与长棍劲气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断裂,炸成无数碎片。
长棍之势,未有丝毫停顿。
闫文箓魂飞魄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院外激射。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周身的气机已被完全锁定,任凭他如何催动身法,都根本无法挣脱这一棍如影随形的锁定。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得凝聚毕生功力于双掌,返身硬撼。
一双肉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拍向那已至头顶的棍梢。
砰!
倾尽全力的掌力,在乌黑长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棍梢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溧阳郡郡丞,闫文箓,死!
院内残存的郡衙中人,见此情景,无不骇得心胆俱裂,四散溃逃。
陈立目光冷冽,身形晃动,如虎入羊群。
柳宗影剑光如匹练,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毙命。
战斗,结束。
陈立望着这满地尸体,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就在他杀死闫文箓的一瞬间,心头猛地一阵悸动。
之前,杀死何明允时,也出现过这莫名的悸动。
只不过,那时他神胎在外,只以为是神胎的异常。
而且很快就消失。
之后,再无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
陈立陷入沉思。
柳宗影见陈立不语,上前道:“家主,这院子后面有一口深井,将这些尸体扔进去,便是被人发现,也难辨面目了。”
陈立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三人开始搜尸,但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并无贵重之物。
很快,便将尸体扔进了水井。
腰牌等物,则挖了个坑掩埋。
柳宗影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孙守义,笑道:“孙小子,怎么样?那只野鸡,现在还吃得下吗?”
孙守义小脸煞白,他还是第一次杀人,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咬着牙,强忍不适,摇了摇头。
陈立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掉痕迹,身影消失在荒村废墟。
……
江口县。
三江汇聚,舟楫云集,本是繁华之地。
但这段时间,整座县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云之中。
江楫客栈。
天字三号上房。
溧阳郡都尉赵元宏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浑浊翻涌的江面,脸色阴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身后,溧阳郡衙礼教司的李司业官袍下摆沾着泥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神情不安。
片刻之前。
李司业匆匆赶到此地,难掩惊惶地向赵元宏禀报。
郡守何明允何大人被发现殁于郡守府书房之内,据初步勘验,是神魂溃散而亡。
郡丞闫文箓大人自奉命出城公干,数日未归,至今……生死不明。
何明允死了……闫文箓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