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道:“蒋宏信既然回来,洛县尊不妨趁此机会,将我刚才所问之事,一一查明。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待洛县尊将这些关节理清,带来与我,再议不迟。”
洛平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定当仔细查探,再来禀报前辈。时间不早,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匆匆转身离去。
登上等候在府外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
洛平渊靠在车箱壁上,攥紧拳头,回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死死盯了一眼陈府轮廓。
“老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涌现怨毒和恨意。
……
年关将至。
灵溪上空便响起了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
陈府内外,下人们早早地开始洒扫庭除,张贴窗花、春联,一派忙碌而欢快的景象。
陈立难得清闲了几日,不再闭关,而是将心思放在了家上。
家业日渐扩大,再不过问具体账目收支已不现实。
加之妻子宋滢委婉提及家中存银吃紧,陈立便趁着年关闲暇,将一家人都召集起来。
他让掌管账目的妾室柳芸捧出厚厚一摞账册,打算像过筛子一般,将这两年的情况细细梳理一遍。
这一年,陈立多半时间要么在外奔波,要么闭关修炼,家中大小事务几乎全压在了妻子宋滢一人肩上。
摊子越铺越大,宋滢也已渐感力不从心。
好在守敬、守怡已满三岁,守诚也已满两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吵闹年纪,平日由婆子和丫鬟们看顾就行。
柳芸心思缜密,擅长数术,陈立便让她从旁协助宋滢,担任起账房的角色,这才勉强支撑起家业。
陈立先核对了家中田产。
自家名下共有田亩五千一百二十亩,再加上陈永孝家的六百三十亩,总计五千七百五十亩。
此外,周家在萍县尚有一万七千亩田地,周书薇已交给陈立,理论上也可支配,但陈立并未急于接手。
这些田地大多租与当地佃户,只有少部分留下了少量田亩给旁支族人耕种。
若想收回自管,极为复杂,因此,陈立打算暂时维持现状,交由周家人代管,只收取定额租金。
自家土地中,陈立留下了最肥沃的一百亩水田种植口粮,其余田地尽数改种了桑树。
最早种下的一千亩桑苗已经开花结果,开始丰产。
但剩下的四千六百五十亩,还需待来年甚至后年才能成林,因此今年的桑叶总产量仍受限制。
这些田产,除灵溪本地的由自家直接打理外,其余分作七份,交由七位管事负责。
除了桑树外,配套的蚕房、桑房也建了十九间。
基本都是在耕种的桑田附近,或者购买村中一些人家的房屋改建。
目前,已打造缫丝机五百三十七架,织机一百四十三架。
仅是存放这些机器,就临时搭建了九间简易的土坯房。
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这些房屋仅仅能用于堆放,若真要大规模开工缫丝织绸,现有的场地是远远不够的。
其次便是粮食。
自改稻为桑以来,整个溧阳的粮价高企。
直到后来成立商会,才逐渐平抑下来。
但如今一石粮食也需二两银子左右。
因此,陈立早已不再出售粮食,家中存粮最高时曾达两万石。
看起来多,但实际花销,却已然捉襟见衬。
对于签下的家仆和长工,陈立并未因粮价上涨而变更契约,依旧按约定支付实物。
长工年俸六石粮,家仆年俸十石粮。
毕竟在这乡间,对底层百姓而言,实实在在的粮食远比银钱更重要,也更让人心安。
如今,陈府名下的家仆已有七十三人,长工数量更多,尤其是缫丝时,一度增至三百四十七人。
若再算上农忙时雇佣的短工,早已超过千人。
可以说,整个灵溪乃至周边村落的部分百姓生计,都已依附陈家谋生。
庞大的雇工数量也意味着巨大的粮食消耗。
仅家仆和长工的年支出就接近三千石粮。
加上短工,去年一年总计支出达五千百石粮。
折算成银钱,便是足足是一万两。
再加上办了几场宴席,除去日常用度,如今,家中的存粮已锐减至两千三百石,仅够维持数月。
再者,就是房产了。
陆续购下王世明等家的宅院后,房屋已有五处。
但住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周家带来的十位织工师傅及其家眷便占了两处院落。
柳宗影、柳若依父女及孙守义等部分家仆住一处。
白三、玲珑、李喻娘、战老等人及部分家仆又分住一处。
陈立自家仍居于老宅。
“必须大兴土木了啊!”
陈立放下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家族人丁日渐兴旺,尤其是长子守恒娶妻,长孙出世后,现有的老宅已然显得拥挤。
扩建房屋,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但这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难题。
建房本身倒不算难事,以他陈氏族长兼保长的身份,在这灵溪地界,乃至整个镜山县,也无人敢刁难。
真正让他感到头疼的,除了材料,就是银钱了。
第279章 发展
溧阳乃至整个江州,十之八九都是平原沃野。
适合耕种,因而鲜有茂密树林,木材极其稀缺。
若要兴建像样的宅院,建材大多需从外地转运而来。
这运费之高昂,陈立是深有体会的。
此前仅为王世晖家重建一处三进院落,就耗费了二千三百两银子。
这要是放在山区,或许只要几百两银子就行。
其中大半都耗费在了木料和砖石的运输上。
但这种小院落,已经完全满足不了陈家的需求。
陈立估摸着,从长远的角度考虑,自家目前所需建造的住所,大小绝对可以媲美一座小集镇。
如此大规模营建,所费必将更为惊人。
且同样的规制,造价只会更高,绝不会更低。
他并非没想过另辟蹊径,譬如尝试制造前世的水泥建房。
但且不说他对此仅有模糊概念,并无具体配方工艺。
即便真能鼓捣出来,这建房造屋乃是实实在在的技术活,涉及结构、承重、设计等诸多知识。
他前世可没干过土木,这些东西,绝非凭空想象就能解决。
即便寻工匠商议,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罢了,多花些银钱就多花些吧。”
陈立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思来想去,还是老老实实按这个世界的规矩建房。
但一说起银钱,陈立就更头疼了。
这几年,陈家进项主要有以下几笔大额收入。
镜山的税银,八十万两。
风门八将的二十万两白银及二千两黄金。
柳家灭门后带回的一万两黄金。
此外,家中各项进账,除去售卖蚕茧和生丝的大笔进项,其他林林总总仅有两万两银子左右。
乍看之下,家资颇丰。
但,再看支出,却令人触目惊心。
最大的开销,无疑是用在一家人的修炼上。
陈立自己这两年修炼,购买的药材,耗费高达四十三万余两白银。
这主要花费在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和八珍蕴灵养神汤这两味药材上。
前者一份药材就需两千两银子,后者一份也需五百两。
这还仅仅是他一人之用。
长子守恒到贺牛武院修炼,以及到江州织造局处理罚金,一共带走了二千八百两黄金。
次子守业平日修炼花费了六万余两白银。
妻子宋滢、女儿守月以及妾室柳芸服用药膳没有守恒和守业频繁。
毕竟八珍蕴灵养神汤药效极佳,他们还在气境,每月一副就行。
但即便如此,每月一副八珍蕴灵养神汤,三人加起来,两年下来,光药膳就接近四万两。
这仅仅是众人修炼所花费的。
还得加上一大家子人日常的各类吃穿用度的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算上添置缫丝机、纺织机,扩建工坊蚕房,支付匠人工钱。
给与白三、鼠七、玲珑、柳宗影等的修炼资源和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