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来,身体里残存的毒素,随之消散,浑身为之一轻。
“多谢前辈赐药!”
石玉衡带着几人对着陈立躬身一礼。
“走吧。”
陈立摆了摆手,不再看他们一眼。
石玉衡等人不再多言,带上老大司辰隐,匆匆离开了别院。
身影很快消失在灵溪。
院中,只剩下陈立一人。
他再次拿出那截玉骨,在指尖把玩,片刻思索后,来到另一间别院。
叩门之后,柳宗影开门出现。
见陈立深夜到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家主,您这是?”
陈立将玉骨递了过去:“柳三爷看看此物,对你可有用处。”
柳宗影先是一怔,接过玉骨。
指尖触碰到玉骨的瞬间,那股清凉安神之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立刻意识到此物非凡,想到寻找神识之物的事情,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激。
他万万没想到,陈立竟还将此事放在心上。
“多谢家主挂念。”
柳宗影深深一揖。
“试试看。”
陈立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应该是要含入口中才有奇效。”
柳宗影不再多言,当即在院中盘膝坐下,依言将那截玉骨含入口中。
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功法,仔细感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柳宗影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闪烁着惊喜。
他取出玉骨,言语激动:“家主,此物对我有用。不必再去寻找那钱世谦了。”
“详细说说。”
陈立目光微动,示意他继续。
柳宗影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解释道:“此物极可能是佛门法境强者坐化后留下的舍利。方才我含服运功,心神有梵音禅唱在识海中隐隐回响。将神魂寄于其上,更是感觉神魂重新活过来一般。”
说着,他的眼中更是闪过明悟,继续道:“老头子此刻也大致猜出,当年那云崖是如何解开我的寂灭指了。若有此舍利护持,即便强行冲击封印,也不虞有魂飞魄散之虞。云崖定是凭借此宝,不惜代价反复冲击,才侥幸脱困。”
柳宗影越说越兴奋:“老头子这些年神魂萎靡,不敢修炼,正是缺了这样一件护持神魂的宝物。如今有了它,只要将神魂寄托于舍利之上,借此物之力,重新引内气之火,淬炼神识,恢复往日修为指日可待,也无需再担心修炼时会导致神魂溃散。”
“如此便好。”
陈立点头道:“柳三爷尽快恢复修为,我还有事拜托。”
“家主稍等。”
柳宗影当即将截脉断魂指与寂灭指的修炼法门、运功路线、内气运转的关窍要点,毫无保留地一一口述。
陈立凝神静听,偶尔出言询问关键之处。
待柳宗影说完,他又将两门指法的精要复述了一遍,确认毫无错漏之处,这才颔首。
“此功,我不会再传他人。”
陈立点头答应。
“多谢家主。”
柳宗影躬身应道。
陈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小院。
次日清晨。
陈守恒与周书薇这对新人,依礼前来向高堂奉茶。
礼毕后,周书薇寻了个机会,将迎亲前夜,郡守何明允深夜闯入闺房威胁之事,详细告知了陈立。
陈立听罢,只是点了点头:“你们近日便安心在灵溪住下,若无要事,暂且不要外出,潜心修炼便是。”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起了二人的修炼进度。
周书薇答道:“回父亲,儿媳五脏淬炼已毕,近日正在尝试构建内府小世界。”
她比陈守恒早将近半年时间登上玄窍关。
后家中变故,在武院更是潜心修行,进度颇快。
陈立目光又看向儿子陈守恒。
陈守恒脸上微露惭色:“爹,我心、肾二脏尚未淬炼完毕。”
州试前归家时,他便是如此进度。
虽说这段时间,他来回奔波,修炼时间不多,但也懈怠不少。
当即陈立督促道:“书薇进度在你之前,你需加紧些,莫要懈怠了。”
陈守恒应道:“是,爹。”
……
时间匆匆而逝。
转眼已是腊月,岁暮天寒。
这日午间。
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入灵溪,停在陈府门口。
车帘掀开,镜山县令洛平渊身着常服,匆匆下车。
下人见是县令亲至,不敢怠慢,将其引入前厅,而后匆匆禀报陈立。
陈立让下人引他进书房。
“前辈。”
洛平渊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急切。
陈立看向对方:“洛县尊今日怎有暇来此?请坐。”
洛平渊坐下,开门见山:“叨扰前辈清静。只是……前番所议之事,蒋家二爷蒋宏信,不知前辈何时方便出手?”
见陈立神色未动,略显急切地道:“蒋宏信已在返回松江的路上。他孤身在外,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等他回去,再想动手,恐生变数。前辈曾答应助我了结此患,如今时机已至,还请前辈履约。”
第278章 家业
书房内。
陈立提起案上紫砂壶,为洛平渊斟了半盏热茶。
而后,又倒满自己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缓缓道:“洛县尊似乎很急?”
洛平渊面露诚恳:“蒋宏信是武道宗师,更背靠藏剑派。若他有意归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迟则生变,前辈。”
“心腹大患?”
陈立放下茶盏,看向洛平渊。
对于杀蒋宏信,他并不热衷。
虽然留着这个蒋宏信,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但其本身与蒋家,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密切。
蒋宏毅暴毙,蒋家群龙无首,内外交困之际,蒋家内部那些握着权柄的族人没有邀请蒋宏信回来主持大局,宁愿将家业拱手让与洛平渊。
从中就可看出,蒋家内部这群既得利益者,典型的既不想交出利益,又想让蒋宏信伸出援手保护他们的矛盾体。
而蒋宏信在蒋家遭难,嫡亲兄长横死,他却迟迟未归,也可看出,其或许本就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因此,杀他与不杀他,关系不大。
反倒是洛平渊如此热心,三番五次催促陈立出手,让他心中警惕。
至于洛平渊许诺的蒋家在镜山的两万七千亩土地,和几间商铺,陈立虽眼馋,但绝对不会冒险。
只听洛平渊继续道:“前辈,蒋宏信个人实力和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他若真有意回来执掌家业,我阻挡不了,也没人能阻挡。
那时,非但之前答应前辈,赠予蒋家在镜山的产业将化为泡影,他也必然会追查兄长之死,隐患不可谓不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立看着洛平渊眼中的焦躁,心中冷笑。
此人当年能联合自己这个外人,算计死岳父蒋宏毅,其心性之狠辣果断,可见一斑。
其热衷铲除蒋宏信,只怕既想借自己之手,铲除威胁,甚至还想反手再将自己拖下水。
一个能毫不犹豫背叛至亲、侵吞岳家、且事后将首尾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人,其信誉、底线和手段,都值得重视。
若非他如今修为尚浅,对自己构不成实质威胁,陈立也容不得他,哪怕他是朝廷官员。
“机不可失?”
陈立淡然道:“那洛县尊可知,蒋宏信此次是孤身归来,还是另有同门、徒弟相伴?”
洛平渊怔住:“这,应是独自……”
陈立打断他,问题如连珠炮般袭去:“他在藏剑派拜于何人门下?其师修为如何?他在派中可有道侣、至交?门下有无亲传弟子?这些人的修为又如何?”
“藏剑派立派数百年,雄踞一方。派中宗师几何?大宗师又有几位?可曾有法境的老怪物隐世不出?这些,洛县令可曾探查清楚?”
每一问,都让洛平渊脸色难看一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立竟然如此谨慎。
这些问题,他也并非完全不知。
但有些信息,却不能告知陈立。
若是告知,对方十有八九不会再答应出手。
沉默片刻,道:“前辈,藏剑派远在相州,晚辈委实难以一一探查清楚。”
陈立声音愈发平静:“洛县尊既然一概不知,那我倒要问问,杀了蒋宏信之后,你待如何处置?”
“藏剑派长老在外身亡,门派岂会不查?会如何追查?查到之后,这杀人之罪,该由谁来承担?是你洛县尊,还是我灵溪陈家?”
看着额角已见冷汗的洛平渊,陈立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道:“还是说,洛县尊,想借刀杀人?”
洛平渊抬头,看向陈立,喉结滚动了几下,嘴唇微动:“前辈明察秋毫,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思虑不周罢了。”
心中算计被陈立当面戳破,让洛平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甚至有些失神。
但他终究是城府较深,很快调整过来,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问题抛回给陈立:“那依前辈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