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归来后,虽未明言,但自那以后,便日渐沉静,练功也时常心不在焉。
那点少女心事,早就写在脸上了。
没曾想,如今此子竟已不声不响地走到了这一步,竟考取武举人了?
穆宏远压下心中波澜,问道:“部堂,此子……已通过州试了?”
沈崇文抚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何止通过?据学政所言,此子表现惊人,前两关成绩均为魁首。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修为已至灵境二关玄窍关。
本届武举,灵境修为者不过五指之数。后日擂台大比,只要不出现太大意外,他夺魁几无悬念。今年的武解元,十有八九,便是此子了。”
“解元?!”
穆宏远彻底失神。
一省武举魁首,这意味着什么?
此子几乎已半只脚踏入了进士门槛。
二甲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有了争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的资格。
回想当年,自己婉拒其家提亲……
穆宏远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女儿当年分明对此子有意,不过是少女面薄,未曾明言。
若当年顺势应下,如今岂不是得一佳婿,女儿也得偿所愿?
越想,他心中越是懊悔。
此子与女儿早有情谊基础,如今武道、前程又是一片光明,这简直是天赐的良缘,竟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穆宏远心中五味杂陈。
正不知如何接话,却听沈崇文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问道:“对了,宏远,本督听闻,此子似乎……至今尚未婚配。”
穆宏远心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沈崇文,只见对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崇文道:“说来,令嫒元英,仍待字闺中吧?宏远,此等良才,又与你有旧,如今眼看便要乘风而起。有些事,可以适当主动一些。”
穆宏远心绪翻腾,面上强作镇定,拱手道:“大人说笑了。小女婚事,下官……向来不愿过多勉强,总需她自己愿意才好。”
沈崇文一笑,不再多言:“确实,儿女之事,终究要看缘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穆宏远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是计较起来。
沈崇文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点拨之意再明显不过。
连总督大人都看出此子潜力,主动提及婚事。
此子既未婚配,如今又前程似锦,与元英旧情犹在……
此等良缘,岂能再错过?
若等他真中了进士,入了京城,自家这门第,只怕人家嫌小了。
必须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想到此处,穆宏远再也坐不住,起身拱手:“部堂,若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先行告退,去拟定清剿方略了。”
沈崇文不疑有他,挥挥手道:“去吧,军务要紧。”
穆宏远脚步匆匆,离了河道衙门。
……
竹雨轩。
自罪岛归来后,陈守恒便在此住下。
此处不似寻常旅店喧闹,庭院幽深,竹影婆娑,甚是清静。
他租下一间上房,闭门不出,全力调息恢复。
连续两日施展南柯一梦,尤其是为褚时昭编织那复仇梦境,对他神识的消耗远超预期。
归来后,他即刻去附近街市购足三日干粮,便重回客房,凝心静气,运转阿含守意根本心经,滋养几近枯竭的神魂。
窗外日升月落,他浑然不觉。
期间,房门无数次被叩响。
或有相识考生前来探访、或有闻其名欲结交者、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之徒。
陈守恒一概不予理会。
后来敲门者愈多,不胜其扰,他索性寻到掌柜,多付了二十两银钱。
悄无声息地换到了后院一栋更为僻静的独立小院上房,并严嘱店家不得泄露踪迹。
至此,方才真正得了清净,潜心恢复。
第四日,清晨。
贡院之外,已是人声鼎沸。
武举最后一关,擂台大比,在此举行。
通过前两关的二十九名学子,齐聚于此。
陈守恒准时出现,气息已然恢复平稳。
经过查验后,随着人流步入贡院中央那早已搭好的高大擂台区域。
抽签仪式简洁迅速。
擂台比试,随即开始。
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淡。
陈守恒灵境二关玄窍关的修为,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其余考生中,仅有三人堪堪踏入灵境一关神堂关,余者大多仍在气境圆满徘徊。
实力差距,判若云泥。
第一轮,对手是一名使刀的气境圆满壮汉。
见抽到陈守恒,脸色一苦,勉强拱了拱手,便在裁判示意开始后,直接干脆地跳下擂台认输。
第二轮,对手是那名与李继言配合的黑衣青年。
他全力抢攻,剑法凌厉。
陈守恒便让其长剑脱手,人也被一股柔劲推下擂台。
第三轮、第四轮……
情形大同小异。
无人能在陈守恒手下走过三招。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往往后发先至,一招制敌,毫无悬念。
看台上的观众,从最初的惊呼,到后来的习惯,最后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本届武解元之位,似乎早已失去悬念。
李继言站在擂台的另一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同样是灵境一关的修为,一路击败对手也算顺利。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与陈守恒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不甘心!
为了这次武举,家中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提前得知考题变动,使他能针对性准备。
他苦心经营,为的便是夺得解元,拿到前往京城国储院修行的珍贵名额。
岂料,半路杀出个陈守恒,将他的全盘计划打得粉碎。
这三天,他何尝闲着?
他曾想方设法,试图在饮食、饮水中做手脚,哪怕让陈守恒状态稍差,他也有几分侥幸之心。
可恨此人谨慎得像只千年老龟,深居简出,连房门都不迈出一步,让他所有手段都落到了空处。
“陈守恒!”
李继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坏我好事,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最终对决开始。
李继言将修为提升到极致,剑光如瀑,倾泻而至,竟是搏命的打法。
他自知不敌,只想搅乱局面,寻得一丝可乘之机。
陈守恒在剑光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他看出李继言心浮气躁,破绽百出,本可以轻易取胜。
但对方搏命之举,仍让他心有谨慎。
交手数十招后,眼看李继言就要落败。
“咻!”
一道细微的乌光射向陈守恒胸腹要穴。
“暗器!”
“卑鄙!”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怒斥。
第260章 解元
陈守恒早有防备,避开暗器。
同时,右掌如电拍出,后发先至,印在了因发射暗器而漏出破绽的李继言胸口。
“噗!”
李继言如遭重锤,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擂台之下。
胜负已分。
学政卢仲平飞身上台,瞥了一眼李继言,宣布结果:“终战,陈守恒胜。陈守恒评价甲上。李继言评价甲中。”
他环视台下,扬声道:“本届州试已毕,三日后,州府衙门张榜公示。诸位静候佳音。”
喧嚣声中,大比落下帷幕。
陈守恒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他无心应酬,悄然挤出人群,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走出贡院大门,准备转入一条僻静巷道。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静静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