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院子不够大,要练弓马,索性借了陆家庄大宅的校场,每天早上过来,中午返回。
如今已有一个多月。
当然,不止为练弓马,也为陆家某女,创造相处机会。
这会儿。
陆家一众护院已经清场,平房屋檐下,只剩陆海川、金秀兰、陆清漪、陆九四人,有资格观摩任青山练武。
眼前这场景,虽已见过几次,但陆海川依旧感到心惊和羡慕。
高品武者之威,当真强悍。
即便他受伤之前,这般境界,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怕是距离玉髓,也不远了吧。”
陆清漪嫣然一笑:“应是快了,前段时间,方大人给了他一颗玉髓丹。”
听到“玉髓丹”,陆海川吸吸鼻子,脸色动容,这东西可不好买,纵在府城,也是千金难求之物,方县令竟舍得给任青山,足见重视。
“清儿,你何时突破银血啊?也快了吧?”
旁边金秀兰十分慈祥的笑问。
“我……我哪有那么快?怕还得一年半载,娘,我已经很天才啦!”
陆清漪嘟嘴撒娇。
一县之地,终其一生,能晋位银血,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只能算小天才,当然不能和任青山这种大天才比。
“等你突破银血,咱家府城的生意,爹自要传给你,再为你培养几个可靠的掌柜,你大哥应是不会回来了,京城繁华,宅子为他买了,分店也开了。”
陆海川这么多年来经商所得,绝大部分都为儿子在京城买房置业。
想的很清楚,往后儿子在京城,女儿在府城,自己就在老家颐养天年。
“嗯,我……我会上进的。”
“爹,那刘家……”
提起府城,陆清漪就想到刘家,挥之不去的阴影。
“爹打听清楚了,刘家那位嫡女,是央求她二哥安排的此事,一线刀死了,刘家知道轻重,再不收手,定会落得个勾结土匪的恶名……府城都转运盐司的李大人,收了我的银子,已经和此人说和开了。”
陆海川安慰着女儿,刘家势大,惹不起,总归能平事就好,至于复仇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一门双举人的家族,惹他做什么?
陆清漪再次点头,幽幽叹了口气,嘴唇微抿。
没有实力,就是这般卑微,明明是被欺负了,还要自家出钱,求人和解。
“任青山明年也要考武举……”
陆清漪不免说了一句,将话题重新拉回任青山身上。
“就算考上,咱也不和那刘家斗。家宅安宁,才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不可斗气。”
金秀兰雍容笑着,插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
陆清漪糯糯应道,虽被教育,心头却有几分喜意。
这段时间任青山天天来,爹娘好似隐隐默许,再没提过为自己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
“呼……”
泄了一口真气,任青山纵马去靶前,将箭矢尽数回收,换面新靶,拉开距离,继续在飞奔中射箭。
足足射完一千支箭,全身已被汗水浸透,衣服湿哒哒粘在身上。
纵以玉髓之威,这般消耗,却也是剧烈,几乎榨干。
完成今日弓马训练,任青山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和陆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午饭丰盛,都是大肉。
如这般像一家人吃饭,已经有十几天了,陆清漪心头当真甜蜜。
——他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而爹娘也没意见。
“青山,尝尝这妖鱼精肉,镇妖司李大人前日斩杀一条鱼妖,接近两丈长,超过千斤。”
金秀兰盛了一碗鱼肉,选最丰腴的腩部,让身后的丫鬟递给任青山。
任青山笑着接过,这事儿他知道。
这条鱼妖,就是前些日子小儿蛔虫病的罪魁祸首,通过地下暗河污了井水,方彦平那边请了不少医师,已经把井水净化,杀妖则由李玄卿亲自完成。
妖乃天精地灵所生,血肉最是滋补。
夹了一筷子,入口果真极其鲜美,入腹化为一道暖流,如食大丹。
“三号盐场那里,还有一头蜈蚣精,只是尚未成气候,哈哈,过年时我被派去镇守,还捉了不少蜈蚣……”
任青山将往日事,当做笑话说出。
三人都不禁笑了。
“你这一路走来,当真不易。”
陆海川感慨一句,又道:“那头蜈蚣妖,十年前被镇妖司斩杀过一次,几十年内成不了大气候,倒也无须太过担心,若是有意,等八月十五趁它出来,你看看能否将其杀了,也是一味好药。”
任青山笑着点头。
陆海川和金秀兰对自己的态度,原先只是和气,而考中武秀才后,则堪称亲热,甚至恭敬……自是人之常情。
当然,各种礼尚往来,情商这一块,自己同样拿捏的死死。
三十五岁的男人,自有稳定心性,成熟魅力。
其乐融融的吃过一顿饭。
“爹,娘,那我们就回县城啦。”
陆清漪略有几分羞涩的说道,面如桃花,眸似春水。
一开始她还不太敢,但最近几日,都是和任青山一起回县城的。
陆海川笑着摆手:“嗯,去吧。明日回家时,记得为你娘带两盒桂花酥,她昨晚念叨过了。”
金秀兰眼波潋滟,看一眼男人,一时竟也有几分脸红。
老夫老妻的,当着孩子面,非要说这做什么?
“嘻嘻,知道啦。”
“娘,那我们走啦!”
陆清漪笑靥如花,和任青山一起出了门,骑上马,扬长而去。
……
“这丫头,也不怕被人笑话,尚未出阁,天天就已经出双入对了。”
“哈哈哈,笑话,羡慕还来不及呢……老话说榜下捉婿,最妙就是这个‘捉’字,得抢,手快有,手慢无。我看青山,当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若非有这层关系,我都想和他拜个把子。他这个年龄都不算大,三十五岁,正是当打之年。”
金秀兰嗔了丈夫一眼,对女儿婚事的态度之所以转变,也因丈夫时常念叨,枕边吹风。
……
……
69,少年狂
让我们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
看着马背上陆清漪曲线玲珑的身影,任青山心头只想唱歌,想起唱歌,就想到金玉楼,顺势想到,我真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考上武秀才,都还没去过金玉楼。
周师爷说,那是钱家的产业。
槐荫钱家,传承百年的家族,像是一头盘踞在乡野间的巨兽,武馆,粮行,漕运,码头,青楼,赌坊,粪行……根须已经扎入各行各业。
方彦平完全笃定,那本账簿上的“甲一”,定是钱家,不会有别的可能。
而王全鑫尚未被审讯,就被人发现死于大牢,死因中了无色无味的奇毒。
具体是谁做的,至今尚未查明。
班房、衙役之中,自少不了钱家的人。
说到底……方彦平的微服剿匪,便是强龙斗地头蛇。
不是他主动想斗,而是他不得不斗,李孝廷之死,钱家已经出招,全县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
这也是江湖。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在想什么?”
陆清漪轻快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想你啊!”
任青山笑着回应,自己又何尝不在江湖之中?
很多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自己身上,已被牢牢打上“方系”的标签。
陆清漪不想他如此大胆,官道两边的田间还有农人,都听到了,抬头看来。
用力抓着缰绳,她快马扬鞭。
任青山哈哈一笑,追了上去。
……
“任相公,又下乡了?”
城门口,守军百户牛犇今日值守,笑着打过招呼。
考中秀才,便可称之为“相公”,文武都是。
任青山和他寒暄两句,便听他肃然说道:“城中今日有事,钱端礼要扬名,登门挑战庞子谦。”
“可曾打完?”
任青山眼神微动,钱端礼,十六岁的真气武者,先前秘而不宣,本想通过察举荣膺武秀才,却没轮到名额。
谁都知道,庞子谦是武德院的供奉。
“还没有,就在伏虎武馆门前,你不妨去看看。”
牛犇眼神中浮现出丝丝凝重,这当然是大事,很大的事,年轻武者为扬名,常有挑战前辈之事,但眼下这场挑战,显然并不单纯。
“谢了,这就去。”
……
伏虎武馆门前的广场,任青山到达时,见场上战斗已经落幕,而一群武者依旧围在这里,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