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谷丰先认同“异种真炁”本身的估价,同时,却又点名供需关系。
他显得不急。
身为太监,基本居住在皇宫之中,一应生杀荣辱,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任青山年轻,才三十来岁,同样不急。
万至诚是最急的。
若是能得到此炁,顺利晋位罡气境,拿下吏部尚书的位置,便多出好几成把握。
而这个尚书的位置,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万至诚脸上浮现几分无奈,却并不动怒,只是摇头笑笑,语重心长的说道:“此事,我当然不否认,不过,纵然我拿到这道炁,若是在竞争尚书时失败,那又该怎么说?我吏部四位大员,尽数去往各地,参与夺炁之争,万某只是其中之一。”
周谷丰显得十分精细,再次反驳:“那是你的事情,若是你夺不到炁,反而别人夺到,你还要怪我们不成了?”
“对你万大人的人品和信誉,我当然信得过,眼下,却也不想过多为难你,这样吧,你若得了炁,成了吏部尚书,回头须得欠我俩一个力所能及的人情。当然,若是没成,那便罢了。大家还是公平出价。”
万至诚哭笑不得。
这太监,想得是真细。
不过。
“周兄,可别,万某宁愿多出三成,也不想欠人情,朝廷权柄,岂能私相授受?”
“罢了,你们便按五行炁的七成算,我按十成算吧。”
他宁可吃眼前亏,也不想为往后留麻烦。
是个讲究人……任青山心中暗暗评价。
依旧没有开口。
先听两人谈。
对于金霞炁,五行灵炁的价值,这些京官显然有一套成熟的估价体系,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还是先了解,再发言。
周谷丰眼中浮现出一丝满意,笑着捧道:“万大人仁义,周某也并非胡搅蛮缠,只是既然何谈,当然是畅所欲言,你说可对?”
万至诚笑着点头,附和两句。
宫中这些阉人的风格大都如此,得了便宜还卖乖,几乎没什么体面可言……他很习惯。
“好,那便继续。”
“一道五行灵炁的公允价格,是黄金百万两,两位便按七十万两算,万某就按百万两算。”
万至诚平和笑道。
“我先前没去过京城,这个公允价,是何处传出来的?”
任青山不懂就问,眼中有着年轻人的清澈和懵懂。
周谷丰微微一笑,为他解释:“这是百宝商会先前定下的规矩,一道五行灵炁,定价百万两黄金。百宝商会是皇家产业,这个价格,自然是宫里的意思。不过,条件十分苛刻。”
“首先,这百万两黄金,三成归军费,三成归国库,三成归内库,剩余一成由百宝商会留用。”
“其次,这名额,也不是每年都有,一年能有个一次,便已经算是烧高香,多数时候,没有这种机会。”
“第三嘛,黄金的来源,须得查得十分明晰,基本都被世家、大族、武勋买走。”
任青山听他解释,笑着点头。
捡漏的天地灵炁,拿来换钱……这很合理。
这么说来,老万很大气啊,三十万两黄金,说给就给出去了。
万至诚看一眼任青山,见他没问题了,这才继续笑说:“万某惭愧,我万家,在江州瑞川府老家,勉强算是望族,承蒙家族庇佑,百万两黄金,我家还是拿得出去的……两位,意下如何?”
任青山:你……母亲好吗?
他杀死了比赛。
上来就开出封顶的价格。
百万两黄金,这还“勉强”算是望族?
老登装的很,我看你一点都不勉强!
周谷丰眼神中,一时间也不免浮现几分幽怨。
这种财大气粗的行为,当真是令人生气!
不过,想想五十万两黄金,他心头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意动。
宫中的各位公公,都对黄金有种迷之喜爱,拿金子铺路,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任某不缺钱,一心武道精进。”
这时。
两人忽听到任青山淡淡的声音。
万至诚知道,任青山的确不缺钱,家中产业不少,还曾执掌过一处武学圣地,略一思索,他继续说道:“我知你家中经营粮业,若是不缺黄金,换成等价的土地也可,京城周边,瑞川府老家,我家都有田产。我江州也是鱼米之乡,历年粮税进贡排各地前五的。”
话说完。
万至诚却再次听到任青山淡淡的拒绝声:“不成。”
去青楼,还得多换几批人呢!
眼下这种时刻,拿这些有价之物,糊弄老子呢?
一道天地灵炁,虽可公允估价为百万两黄金,但一个罡气境强者的价值,无法估量。
万至诚微微叹了口气,一时间无言以对。
略一思索,他看向周谷丰:“周公公,我的提议,你可接受?五十万两黄金,待回到京城,我自会一应奉上。”
周谷丰听到这话,便知他要和任青山单独私聊。
心头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不过,个中分寸,他还是有所把握,沉吟十几息后,缓缓点头:“好,那我便先走。郭大人的尸体,我带走了。你们慢慢聊。”
起身,收敛郭朴方的尸体,他大步离开。
又走一个。
一直目送周谷丰离去,万至诚才盯着任青山的眼睛,缓缓开口:“这道炁,对你而言,弊大于利。”
“金霞炁,非五行正炁,炼化此炁后,几乎已断绝武道之路,无法再有进步,否则,林擎意动过后,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走。”
“你年少有为,还有更好的机会,但对于老夫而言,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怕是再也无望罡气了。”
“我同你说这些,既是讲利,也是讲礼,我知你忧心师父之死,也忧心之后在京城的前程,还忧心那地皇传人可能夺你的不朽拳……”
任青山听着这些,始终面露笑容。
直到现在,地皇身份,依旧藏的好好……人皇赐自己麒麟袍,以及暗卫身份,大抵也是为明面上防地皇传人。
“万大人,说正题。”
“我实则,对你颇有好感,但亲兄弟明算账,罡气境的实力摆在面前,我无法不动心,若是当真让给你,除非你当真能打动我,否则……于我自身的武道锐气,都是一种挫伤。”
任青山显得十分“坦诚”。
聊到现在,他基本确定,金霞炁,虽是异种真炁,但确实是“前期英雄”,后劲有所不足。
五行真炁,虽名字显得俗气,但当真是煌煌正道,能一路修炼至金身。
而异种真炁,大抵便永久止步于此了。
万至诚点头笑笑。
“这个我当然知道。”
“之所以让周公公先走,便正是和你聊这件事。”
“黄金,你不缺,地,你也不缺。不过我听闻你,素来风流潇洒……”
万至诚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揶揄,笑眯眯看着任青山。
嗯?
什么意思?
“没有,我向来洁身自好。”
呸。
糟老头子坏得很。
怎么,想拿自家闺女打窝钓我?
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你家什么千金闺女,值五十万两黄金?
见任青山态度如此坚定,万至诚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本来也就只是试探,微微一笑:“老夫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你眼……不妨你来提?”
“天地灵炁,老夫当真没有,别的,价值差不多的,但凡是我有的,你只需开口,我定给你。我若没有,但有路子获得的,我定也想方设法,为你取来。”
他干脆让任青山自己说。
任青山淡淡一笑。
“好啊。”
“我眼下想要的,有三件事,你但凡能取来其一,这道灵炁,就是你的了。”
“第一件,霸王枪。”
万至诚眸光微动,缓缓摇头。
没有!
这把枪失踪有些日子了,都传是被前朝余孽偷走,或者落在地皇传人之手。
他没有说话,耐心等待任青山下文。
“第二件,水泽鼎,任意其一,都可。”
万至诚脸上浮现一抹苦笑,默然摆手。
故意为难人是吧?
这谁能找到?
北境都快打烂了,最后水泽鼎被地皇传人所夺,现在还在和人皇商议归顺后的封赏,至少一个“候爵”是少不了的。
他等待第三条。
“第三嘛……嗯,不急,你是哪位皇子的人?”
任青山随口笑问。
万至诚脸色微变,沉吟几息,才叹气说道:“老夫先前是太子一系的,只是如今太子彻底化妖,平心而论,眼下却也当真风雨飘摇。陛下的想法,随时可能被更改,若是储君有变,老夫大抵要被清算,贬谪,流放。”
“那这第三件事,倒是暂且不急,等夺嫡之争尘埃落定,你的位置坐稳再说。”
“我自相信你的人品,自然也不怕你赖账。”
“万大人,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