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浮现出几种猜测,任青山没有多说什么,又问了他一些黄皮子常规活动的地点,以及天地灵炁的迹象。
黄皮子久居此地,洞穴众多,狡兔三窟,它怕是有三百窟,速度又十分之快,即便是先天武者,想要抓到它,都十分艰难。
不过,对于地皇一脉来说,有坤舆步,倒并不算十分难。
况且抓黄皮子不是目的,目的是那份天地灵炁。
……
深夜。
丁烁带着任青山,在夜幕中悄然穿行,直至走到一处没有墓碑的坟墓前,方才停下脚步。
“大人请看,这里,就是那天地灵炁显露征兆的地方,每年中秋月明之时,会有一朵地灵芝现世。”
“属下曾向下深挖许久,但挖到坚硬石层,便再也难以为继。”
“地气凝聚,下方岩层已经玉化,坚如钢铁。”
听到这话,任青山眼神微动。
地灵芝,是五行灵物之一,不算非常罕见,各地都有出产,无非是品质略有差异。
不过长在坟地,倒是挺稀奇。
而丁烁描述的特征,确实是地气高度凝聚的象征,加上定期出产五行灵物,得出下方有天地灵炁的判断,逻辑没有半点问题。
“下去看看。”
任青山下令。
他应了一声,在土里摸索片刻,摸出一枚铁环,将之掀开,弓腰钻入:“大人,请。这条地道,属下历经一年多,方才挖成,在开挖的时候,那黄皮子三番五次骚扰,我刚挖好,它便又弄塌。”
“直到,属下经常喂它肥鸡,又和它打了两架,互相奈何不了对方,这才商议好,天才地宝,各凭机缘,我帮它拦住人祸,它允我看守此物,静待机缘落地,每年出产的地灵芝,我和它依次轮流收取……这才算是勉强和平相处。”
任青山哑然失笑。
想不到,还有这样一番渊源。
这种地方,没有他带着,还真找不到。
点头笑笑,赞许两句,和他钻入地道,沿着仅容一人躬身前行的地道,走了至少十里地,这才到达丁烁说的地方。
眼前,肉眼所及之处,都是琥珀色的石壁,土壤仿佛玉化,莹润而有光泽,看上去十分神奇。
一股细微但清晰的灵机,自地下深处而来。
脚心,仿佛都感觉丝丝脉搏跳动之感。
更有隐隐的温热。
……
……
206,擎天柱
“你的下线是谁?”
任青山盯着这处玉化的地穴看了一阵,明知故问道。
这里是槐荫县的地盘,暗卫在槐荫县早就有所布置,丁烁早已是银牌暗卫,本地镇妖司中,柳云飞是他的下线。
这位也是老熟人了,槐荫县镇妖司李玄卿的手下。
只是,他暗卫的身份,李玄卿当然不知道,在这之前,自己都不知道。
“回大人,是槐荫县镇妖司,柳云飞。”
“先前本县民间捉妖人,对于捉妖之事十分热忱,都觉得这头黄皮子是好捏的柿子,数次来捉,都被属下暗中破坏。”
“后来属实有些不胜其扰,又怕他们当真发现什么端倪,所以干脆和柳云飞定下计策,拖欠民间捉妖人的报酬……几年下来,众人热情果真大减,倒是清净不少。”
丁烁心头微微有些忐忑,却不敢隐瞒的如实说道。
这些细枝末节,自是没必要上报。
不过眼下既然被问起,则须得说实话。
家规有明,暗卫在地方可全权便宜行事,自己这番举动,虽颇为下作,但非常实用。
任青山看他一眼,摇头笑笑。
对上账了。
原来如此。
指间蕴含真气,任青山一指戳向穴壁,如中精钢,穴壁只凹陷进去不到三寸,土屑簌簌而落。
丁烁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既惊又羡。
这里的硬度,他当然清楚。
能以血肉之躯将之破坏,即便是先天强者,都无法做到……而这位?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任青山”的准确身份,只是对上了暗号。
“你是谁的人?”
这时,他又听到大佬的问话,心头暗惊。
这是盘我的道儿啊。
身为暗卫,我当然是陛下的人……
不过,陛下哪里知道我是哪根葱?
“回大人,我承武七年,子承父业,加入暗卫,家父曾是凤城府镇妖司的一位百户,如今尚且健在,我自从加入暗卫,因轻功小有成就,又被擢选到京城,学过三年的寻炁,至此便游走中州各地,追寻天地灵炁的下落。”
“自从发现这里似有天地灵炁的下落,又经两年,彻底确认,因立下这件功劳,被擢升为银牌。赐下功法、丹药,如今已是脏腑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
“但,若要说是谁的人,在下愚钝,至今尚未得蒙哪位大人青睐。”
丁烁福至心灵,详详细细讲述着自己的来历,五指暗暗攥起,心跳不由加快。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自己得父辈余荫,加入暗卫,又立下大功,升到银牌,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机缘,这辈子便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当然不甘心。
“想往上走一走?”
任青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丁烁身体一颤,立刻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若是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有机会!
真有机会!
升官发财,谁不愿意?
何苦和一群乞丐天天混在一起,白白蹉跎了年华。
“起来吧。”
“我问你,这道灵炁,既已在家里载录在册,但倘若朝中有位大人想要,你如何处置?”
任青山考教的语气。
这是最大的问题。
——论如何将公家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
丁烁嘴角微微抽搐,一时间又惊又惧,眉头紧皱,无言以对。
等了他十几息,见他始终思索,任青山倒也不急,摆摆手:“走吧,先出去,你好好想想。”
两人走出地穴。
丁烁再次封好石板,埋好土层。
正是半夜时分,月明星稀,薄雾飘摇,十分僻静荒凉的穷乡僻壤。
深深将一口凉气吸入肺中,丁烁暗暗咬牙。
眼前这等机会,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但毕竟千载难逢,这次若是不抓住,往后,大抵便再也难了。
只是,却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人,是否在故意考验自己?
“大人,天地灵炁的成熟时机,是谁也说不准的,我日日夜夜守在这里,它若出世,我自第一时间知道。”
丁烁心中各种浮想联翩,斟酌着,沉声说道。
任青山微微一笑:“上面的事情,你无须担心,各处关节,自是早已都打点好了,人情出在中枢。”
听到这话,丁烁心中略微安定几分,不禁看向任青山的眼睛,虽不知这位大人的身份,但这眼神中正平和,黑白分明。
“如果每年能定期奉上一朵地灵芝,此事,便大可以操作。”
“但,毕竟事关身家性命。”
“天地灵炁,不是那么好炼化的,动静既大,又可能存在性命之危。”
丁烁心头再三纠结过后,还是提出一个方案。
天地灵炁的特性决定了,出土时机没人能够准确猜到,只有地灵芝作为每年稳定出产的五行灵物,自己是第一手的经办人,每年的地灵芝交上,消息封锁的严密,大概能瞒、拖几年。
至于往后……
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朝中的事情,很多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小,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
以后的惩罚暂且没法去想,眼前的好处,以及无法完成后承受的代价,可是实实在在的。
“哈哈哈,嗯,说的不错。”
“赏。”
任青山随手丢给他一把金叶子。
丁烁看着迷人的金光,尖锐的喉结动了动,赔着笑脸,没有丝毫推辞的将之收了。
这个钱,必须拿。
不拿,便不算上道,不算自己人。
……
任青山又和丁烁聊了一些细节,这才和他分开,让他时刻准备。
此处这道天地灵炁,本身尚未成熟。
眼下这些举动,不过是提前铺垫。
白泽那边,上次合作很愉快,十万两黄金他都收了,这件事,或许也有价格,但还没细聊……大概也是钱能搞定的事情。
这就是朝堂的规则!
任青山寻个隐秘处,施展坤舆步,朝地下而去。
沿着先前那条通往地穴的路,他走了一阵,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口真气憋到极致,足足下去有五里地,却依旧只见“玉质土石”,不见灵炁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