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王爷!”
燕明宇心念闪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顾王爷死活,悍然出手……这份代价,十分沉重。
虽然。
他很清楚天子的意思,要将铁旗王府连根拔起。
最好杀得干干净净!
燕家将这骂名一力担之,不让天子为难。
但不到万不得已,事情还是要做的更圆满些。
“放了王爷!”
“我让你走!”
燕明宇咬牙说道,声音冰寒。
墨浦和见他这么说,心头虽不是十分确定,但不免微微一松……他要活的!
“那死老太太,还在地下密室,你先去找她吧,我带这肥猪先走,待我安全,自会放他。”
丢下一句话,墨浦和抓着铁旗王,纵身飞跃。
几道箭矢从他背后疾驰而来。
他头也不会,随手一挥,便将之尽数挡下。
燕明宇见他逃离,心中大动,立刻疾驰追去。
两人一追一逃,已经掠过十几座房屋。
“燕兄,你今日若杀了王爷,回头不管是现任人皇,还是下任人皇,到底要将这笔账,记在你燕家身上。”
“你燕家,难辞其咎。”
“天子刻薄寡恩,年老多疑,铁旗王府今日的下场,未必不是燕家来日的结局。”
“我只求你一件事,将王爷活着带回京城,他只是个窝囊费,天子眼皮底下软禁,苟活便是,带上老太太,还能为天子博个美名……你说呢?”
墨浦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低声说道。
燕明宇见他老泪横流,眼眶通红,冷峻的脸上,不免微微动容。
这人……
以罡气境强者,如此忠诚,当真令人唏嘘。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此事,我答应不了你。”
燕明宇沉声说道,心如铁石……却也不想骗他,这是最后的尊重。
墨浦和怔怔看着他。
铁旗王流着眼泪,这时,他隐隐明白什么,痛苦咳嗽两声:“墨……墨师父,别求他,走吧,你走吧,皇兄要杀咱,就让他杀好了,咱这一辈子,该吃的,该喝的,该玩的,什么都没亏。死……死了,也值了。”
“墨师父,求你,给我来个痛快的,一下,就一下,震碎我的心脉,不痛的那种,我一点都不想痛。”
听到铁旗王的哀求,墨浦和眼泪不由掉下,长叹口气。
却是不知……
该说他糊涂,还是明白了。
“啊!”
这时,铁旗王忽然惨叫一声,鲜血从嘴角滴落,口中血肉模糊。
墨浦和低头一看,只见他咬舌,似想咬舌自尽,但因太疼,咬到一半,本能收齿。
心头悲戚之余。
竟生几分哭笑不得。
燕明宇见周围已有人跟来,忽爆喝一声:“狗贼,竟敢杀了王爷!”
身形电射,真气化为炽热火光,燕明宇打出十成功力的一掌,如火龙咆哮,将两人彻底笼罩。
他实力高出墨浦和不少,既咬死王爷已死,下手再无半分留情。
战场四周。
尽数被火光笼罩。
十几招后,墨浦和被九条火龙,尽数笼罩,鼻中已闻到肉香,又听铁旗王不住惨叫,浑身冒油。
这般处境,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绝望之际,墨浦和眼角含泪,终于下定决心,一道真力,震碎王爷心脉。
与此同时。
他亦自断心脉,追随而去。
一道绿光,自他尸体悄然升起。
旋即,碧绿的枝叶和藤蔓疯狂蔓延,生长出一颗郁郁葱葱的小树,开花,结果,又在短短几个呼吸内,果实落地,绿叶枯萎,彻底枯黄,随风飘落一地。
这是他的真炁特性……春秋木炁。
燕明宇偏头,没有再看。
只是,朝跟来的燕家人挥了挥手,萧索道:
“为王爷收尸吧。”
……
……
173,姨,别走,抱我!
城门口。
周玉芝隐隐听到城中喧嚣、惨叫之声,又见天上盘旋巨鹰,却不知发生什么事,和随行云台众人议论几句,再去找李彬问话。
城中发生什么?
巨鹰可从天而降,她却被拦在城外。
两人正说着话。
忽见两个身穿普通百姓衣服的武者,匆匆而来。
路过时,他们脚步不停,左侧一农夫打扮的青年,丢出枚王府令牌,却做个噤声手势。
在守城士兵惊诧的眼神中,两人高高跃起,跃上城头,跳出城外。
俨然是有急事出城。
“十七哥,伍大哥,你们去哪里?”
惊鸿一瞥,周玉芝认出两人,立刻问道。
十七哥周玉良,在城中开武馆,是周玉峥的死党,周玉芝和他倒是没什么矛盾……自己又不争王爷。
另外一人则是伍定波,墨浦和的徒弟,在王府中威望不低。
周玉良回头,脸色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伍定波快速道:“小郡主,快跑!燕家来人,杀了师父和王爷,定是要灭铁旗一脉!”
丢下一句话,他轻拉周玉良的胳膊。
两人急速离去。
周玉芝,已被皇帝册封为公主,况且女生外向,还当真不知向着哪边……她定是没有杀身之祸。
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周玉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生出耳鸣,整个人彻底怔住。
爹……死了?
墨师父也死了?
是了,铁旗城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天子的性子,自是不可能没有布置。
选在这个时刻,当然阻力最小。
于大义名分,只须推给“前朝余孽”。
皇恩浩荡,天子仁慈,当然是不肯背这口黑锅的。
想着这些……
周玉芝心中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
即便身陷地牢,无米无水时,她心中的恐惧,也不如此刻来的强烈。
那时很清楚,无非一死。
人要杀妖,妖要害人,天经地义。
而现在……人心之恶,帝王心术,权柄之争,当真令人不寒而栗,万念俱灰。
两行清泪,已从她脸上垂落。
不再顾忌什么不得入城的规矩,她朝身后挥手:“随我进城!”
李彬见状,听到方才周玉良和伍定波的话,内心当真无比震撼,却也不敢再拦,更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茫然。
王爷……王爷死了?
李家从祖父一代,到父亲,再到自己,都是王府私军,三代为忠,父死子继,身家命运早已和“铁旗”二字牢牢绑在一起。
若是王府没了,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
密林中。
任青山专注修炼地皇武学。
身在土中游走,偶尔“卡住”,半截身子入土。
重新调整呼吸,顺应地脉胎息,畅行无阻后,心头既觉神奇,又十分快乐。
我!
任·土行·青山!
地皇的“皇”字,在这套坤舆步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种武学,已近乎神圣。
堪称步法的极致。
金面人负手而立,站在一旁,时而抬头四十五度望天,时而低头四十五度看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有金色面具吗?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