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两颗碎银,再次扒拉进任青山的托盘,言语中悄然生出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任青山假装没听明白,憨厚一笑,拿了托盘:“大人说笑了,过年若是休沐,还请大人去我村饮酒。”
“你怕是休不成了。”
“今年你新晋银牌,当然要大力表现,年节时,正是各路牛鬼蛇神作祟的时候,谁都想过个肥年。”
“今年初一到十五,便由你带队,护卫三号盐场,须臾不得离开,不得有误。”
方勇刚笑眯眯的说道。
这下属不知趣,乡下人眼界浅,舍不得孝敬,当然要敲打敲打。
三号盐场在山林深处,乃是井盐开采,条件格外恶劣,便派他去苦熬。
吃饭喝酒?
谁稀罕你一顿饭?
任青山眉头微皱,当然明白这是他的报复。
不过心头权衡,还是二两银子更重要。
至于条件恶劣,对于武者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只是,从初一到十五,都不得离开,却是未免有些过分。
“这……不合适吧?”
“大过年的,我至少得回去一天,上祠堂烧烧香。”
“中间可否找人轮休一天?”
任青山依旧是笑着问道。
方勇刚叹了口气。
“青山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实则过年本就难调,大家都想回家过年,但总得有人轮值。”
“不瞒你说,初一到十五,我也一刻不得闲,陆老爷要四处拜访,要去县城,还要去府城,上上下下打点,我自要全程护卫。”
“你辛苦些吧,忍一忍,等过完年,再安排轮休。”
他语重心长的解释。
任青山当然知道他这是托词,反正就是要拿捏。
说到底,还是为了二两银子。
懒得和他再颁扯,任青山点头同意,拿了东西出门。
……
门外。
和刘新铭打个照面,任青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进去又出来,这才和他一起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
“大人给了你几两赏银?”
环顾四周无人,没等任青山先开口,刘新铭便率先低声问道。
“三两啊。”
“不过我又问他要了二两。”
任青山淡淡笑说。
只见刘新铭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更有几分惊慌:“你疯了?为了二两银子,你至于得罪他吗?他怎么给你排的班?”
“初一到十五,三号盐场。你呢?”
任青山听他话便知,他是个怂货,被克扣二两,也不敢争。
“我……少两天,初三到十五,在一号盐场。”
刘新铭有些讪讪的说道。
一号盐场就在陆家庄,各方面环境都很好,哪怕是轮值,抬脚便可回家。
这便是二两银子带来的好处了。
“这么好?不公平,你既有钱,拿一两银子给我,不然我就去管家那里告状,说你贿赂上司,图个轻快的排班。”
任青山笑着说道。
刘新铭:……
略显无奈的看一眼任青山,犹犹豫豫,还是从囊中摸出一粒碎银。
任青山:?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怂?
三个多月来,和这人打交道不多,不过也聊过几次,他家是陆家庄的铁匠户,小有家财。
“谢了。”
任青山随手拿过,管他这啊那的。
这是精神损失费!
刘新铭倒显得没什么所谓,只是低声道:“三号盐场,你先前去过吧?”
“去过三次,怎么了?”
任青山随口应着,对这哥们儿好感大增。
“千万不要去盐场后山,尤其是废弃的盐井,晚上一定要把火把全部点亮。”
“那里头,可能会有东西。”
“每年都会出来作祟,去年和前年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大前年,死了一个银牌。”
他声音悠悠,眼神诡秘,让任青山心头为之一紧。
难怪这一两银子给的这么痛快!
“是什么东西?”
任青山声音凛然的问道。
“蜈蚣,一窝蜈蚣,藏在地下深处。”
“十几年前,镇妖司斩杀过一头蜈蚣大妖,这些应就是它的子嗣后代。”
“还没成精,镇妖司自不会管,甚至在养……等成精了,杀了炼大药。”
“不过,对于咱们来说,却是苦也……”
……
……
12,商量,悬赏
从刘新铭处听闻三号盐场有蜈蚣出没,任青山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人,彻底验证这条消息。
心头怒火渐生。
为了二两银子,方勇刚此人,气量当真小!
此事若提前说明,便还罢了。
偏偏还不告诉自己。
按照以往惯例,年节前后,是蜈蚣出没的高峰期。
自己从初一到十五连值,碰上这玩意儿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旦遇上,纵然自己可打可逃,但盐场还有几十号盐工,误了陆家的事,却也不好。
想着这些……
任青山再去找方勇刚。
“方金牌,我听闻,三号盐场年节前后,会有蜈蚣群出没,大前年还死过个银牌,可有此事?”
问他!
方勇刚一时微愣。
不想这任青山,竟如此愣头青。
拿此事来质问我?
“此事自是有的。”
“不过乃是我等的职责,领着主家的银子,当然要为主家分忧。”
“区区蜈蚣,何足挂齿?”
方勇刚老成稳重的说道。
“是职责没错。”
“不过既是我的职责,也是你的职责,此事你为何不对我言明?三号盐场若出事,你我都没法和主家交代。”
“我修行武道不足半年,过年轮值,我要求增加人手。”
任青山直接了当提出要求。
意气之争毫无用处。
增设人手,好歹多一分安全保障。
“三号盐场已经两年没出过事了,没道理你刚去就会出事,你是什么丧门的灾星不成?”
“年节的值班,我都已经排好了,盐场,晒场,运输队,主家的护卫,都各司其职。”
“你一句话,便要将全部安排打乱?”
“你当你是家主啊?”
方勇刚眉头微微皱着,硬邦邦顶了回来。
要治下属,有的是手段。
任青山若想调班,或者增加人手,其他人全部安排都要打乱。
到时候,其他银牌的矛头,自然指向任青山——就你事多!
“方勇刚,你挟私报复!就二两银子,不就是没给你孝敬吗?”
“走,你跟我去管家那里评评理!”
任青山故作愤慨。
朝廷有朝廷的规则,江湖有江湖的规则,陆家自也有陆家的规则。
陆家要的是盐场不出问题。
自己占着大义,闹大了,最多不干,受这个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