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阮籍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但在文人中的地位却是非常高的。
郑士诚神色焦急,坐到阮籍旁边的小石头凳上。
“阮师,明日神霄文会,你可会去?”
阮籍醉眼朦胧道:“去,当然会去。
玄学大道走向何方,我自己也不知。
或许……能从年轻人中得到一些启发。”
玄学四品自然境,三品无畏境,二品尚无人达到。
郑士诚道:“阮师,文会地点变了,不在金谷园了。”
阮籍有些诧异:“金谷园有好酒好肉,更有如画风景。
京城附近绚烂夺目者,莫过于此地。
石淙虽然庸俗,但是眼光和鉴赏水平尚可入眼。
再说了,金谷园就是我定的地方,谁给换了?”
“萧砚!”郑士诚脱口而出。
“萧砚说他不喜欢金谷园,然后神霄道就换了地点。
阮师,神霄道这么办,它不妥当呀。”
阮籍烦躁的表情,在听到“萧砚”两字后,骤然一缓道。
“靖远乡侯,萧砚?”
郑士诚颔首:“正是他,就是他将您定的地方给改了。”
阮籍双眼微眯,喃喃道:“这小子……他懂玄学吗?”
郑士诚嗤笑:“区区寒素出身,海疆化外小民。
解决温饱才不到一年,他懂什么玄理天道?”
阮籍又道:“他将地点改到哪里了?”
郑士诚道:“正是他改的地点,才更让人生气。
他说,您定的第一个主题是田园。
就该找一处山野田园,举办文会。”
阮籍嘴角上扬,拽了拽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
“挺好。
我无所谓。
金谷园是园,城外草园也是园。
既是探究玄理,追求逍遥,超然物外,在哪里不都一样的吗?
倒是你们,可要上点心,所谓洛京二十一才子,别被萧砚压下去了。”
听到这话,郑士诚愣了半天。
往届神霄文会上,这位玄学大师都在金谷园大吃大喝。
喝得烂醉如泥,还一个劲夸这是好地方。
如今地方变了,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了,走吧!
赶紧去准备文会吧。”
阮籍挥了挥手,将郑士诚赶走。
郑士诚满心不解,只能就此离开。
又过了一会,神霄道的宋一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宋一走入院中,见过了阮籍。
“阮师,已按您的要求,请到萧君侯参加文会了。”
阮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神霄文会年年开,大族子弟们诗词倒是华丽。
但是,这么多年,他们无一人踏入玄学门槛。
老夫混吃混喝多年,是真希望有人走上这条路。
最终地点定了吗?”
宋一神色有些困惑,道:“南山村。”
阮籍也是一脸诧异:“南山脚下南山村?
那个村子……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百姓都迁到洛京外城了,为何要定在那里?”
宋一摇了摇头:“不知。
阮师说了,若能请动萧砚,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所以,晚辈和圣女就斗胆答应了下来。”
阮籍摇了摇头:“不妨事的。”
“若是他能做几首大逍遥的诗词,就算在茅坑旁边办文会,我都没意见。
第二个主题,你们圣女想好了吗?”
按照往年的惯例,第一个主题阮籍来定,第二个主题神霄道来定。
宋一道:“定好了,圣女定下的主题是‘烦忧’。”
“烦忧?”阮籍撇了撇嘴。
“二十岁出头,仙道四品巅峰。”
“长生在即,艳名远播,仙门圣女,前途无量。”
“她忧什么啊?”
“好了好了,去吧,明日老夫一定按时到。”
宋一又道:“阮师,最后一个主题,轮到您赋诗,其他人唱和了。”
往年神霄文会,都是三个主题。
第三个主题,由一位成名宿老作诗,在场人唱和。
阮籍道:“急什么,明日随意作一首便是。”
“知道了,阮师。”
通告完消息,见阮籍对南山村没有意见,宋一就高兴地离开了。
靖远侯府。
萧砚、宋不均和霍征坐在院中。
霍征侃侃而谈:“君侯,卑职在洛阳周边转了一圈。
终于找到你说的南山村了,破败许久,最是荒凉。
我将这地点告知了神霄道,想不到他们竟然答应了。”
萧砚不想去金谷园,并非不喜欢。
奢靡放纵的园子,没人不喜欢。
但是,金谷园是石淙的主场。
虽然,在洛京超凡遍地的情况下,他不用担心对方的暗箭。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地点选的破败些,还能恶心这些大族文士。
“既然圣女和阮师都没意见,那就南山村。”
宋不均问道:“可有打听到,第二个主题是什么?”
霍征是萧砚手下的十名墨衣使者之一,平日就在萧砚手下听用。
“卑职打听清楚了,第二个主题乃是神霄圣女亲自定下——烦忧。”
“烦忧?”萧砚皱了皱眉,“圣女很烦吗?”
宋不均笑道:“估计是烦嫁不出去吧。”
萧砚也笑了:“在我大乾,二十岁出头没嫁人,可不就是剩女了吗?”
“田园、烦忧,第三个主题是诗词唱和。”
宋不均道:“你做诗词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文会有主题,诗词的意境须得符合阮师心意。”
萧砚道:“阮师的心意是什么?”
宋不均道:“逍遥虚无,藐视规矩,看淡人情,沟通天地,无欲无求。”
萧砚想了想:“阮师怎么不加入神霄道啊?
他去修道求长生不就得了。”
宋不均道:“文道玄学和道家,的确有相通之处,但毕竟道有不同。
这些年来,神霄文会可没有寒素文人参加。
洛京二十一才子,有一半是世族派文人,另一半没有明显倾向。
你突然参加神霄文会,在这些才子看来,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可能要一致对外,压你一头。”
萧砚笑道:“你看看,这些俗人,谈的什么玄学?
都沟通天地,超然物外,无视人情规矩了,还要比个高低吗?
俗,俗啊!”
萧砚感慨了几句,又对霍征道:“你调两千人,去将南山村围了。
大族郎君们,长期生活优渥。
南山村到处都是荒草残垣,他们一定会派人去收拾。
至少收拾出来一个像样的台面,好有个坐卧之地。
你带人将那里围了,不许他们胡乱修葺整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