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分桌而食,满桌珍馐美味。
一百个身着红色薄纱的婀娜少女,在大殿中央莺歌燕舞。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香色香沁人心脾。
崔慕海端起酒觞,看向石淙。
“每年神霄文会三大主题,石使君总有一项能拔得头筹。
这十年来,唯有石使君能做到。
明日便是神霄文会,我等对石使君的大作,皆是翘首以盼。”
两人对饮一杯,然后相视大笑。
韩寿也感慨道:“人都说大乾文才,潘江陆海。
那是因为,石使君不屑于与年轻人争名而已。
石使君辞赋名动洛京时,潘岳陆云都还没成名呢。
比起石使君这般深受陛下恩宠的真名士,他们差得远了。”
卢鹤亭接着韩寿的话,说道:“神霄圣女四品道宫境快巅峰了。
她修炼的功法倒是神妙,突破超凡没有瓶颈,但必须寻得道侣。
石使君在历届文会上才气惊人,颇得碧珠圣女赏识。
圣女选择道侣,非使君莫属。”
哈哈哈!
众人发出欢快的笑声。
笑声中,石淙和他们对饮了一杯,心情却并不轻松。
上次求见圣女,竟然没有得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众人畅饮一番,一位门童慌慌张张跑来。
他低声对石淙说道:“郎君,神霄观传言,此次文会不在金谷园办了。”
正在举杯含笑的石淙,笑容突然凝固。
自从十年前金谷园建好,连续十年的神霄文会,都在金谷园举办。
今年怎么换地方了?
他将事情说给在场几人,众人欢愉的气氛顿时冷淡下来。
歌舞暂歇,舞女退场。
韩寿忙道:“这位小童,这消息属实吗?”
门童说道:“诸位郎君,小可多方打探,此事绝对无误。
不久后,神霄观的传信就要来了。”
“为、为什么呀?”石淙满脸不解。
门童一脸为难,半晌才道:“听说、听说……是靖远乡侯萧砚的主意。
因为他不喜欢金谷园,所以……”
啪!
他话未说完,石淙已然拍案而起。
俊朗的敷粉面容,顿时因为愤怒而扭曲。
“堂堂神霄文会,鸿儒高门大聚。
与他一个寒素贱役何干?!”
第435章 神霄文会,田园烦忧,归去来兮
听到萧砚的名字,感到无比错愕和难以置信的,并非石淙一人。
其他三人愣在当场,都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
“萧砚也能参加?”
“神霄观为何因为他而改变文会地点?”
“玄学讲求逍遥、虚无、超然,萧砚寒素出身,懂得这些高妙玄理吗?”
穷儒富玄,这是大乾文道至理。
玄学玄理,向来是士族高门子弟的禁脔。
倒不是如州县大族垄断书籍那般,不让寒素文人接触玄学。
而是寒素文人确实无法共情和领会,那些所谓的高妙玄理。
唯有衣食无忧,涉猎广泛,才会探讨超越生命和物质的玄理。
难怪崔慕海、卢鹤亭这两位一等高门的郎君会感到惊讶。
在他们看来,玄学是萧砚那个层次无法理解的。
小童被四个大族郎君,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结结巴巴。
“萧、萧君侯的确要参加神霄文会。
据说,神霄道宋娘子专程邀请过萧君侯,但萧君侯没有兴趣。
后来不知为何,萧君侯又改变主意了。
他给宋娘子传话,文会第一个主题是田园,那就该找乡间田园作为文会地点。
若是那样的话,他可能就想参加了。
然后,圣女和宋娘子商议,把文会地点改了。”
石淙四人听完,不禁面面相觑。
“太荒谬了!”
“若是阮师要改变地点,那还有可能,萧砚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呀?”
每年主持文会的,是神霄道一方。
判定诗词好坏的最高裁判,是玄学大师阮籍。
当然,还有其他文士名宿共同评判。
但是,最终定调的始终都是阮籍。
因为,大乾千万读书人中,踏入玄学途径的,唯有阮籍一人。
文道四品有两个境界,儒学为君子境,玄学为自然境。
儒学的三品超凡为大儒境,玄学的三品超凡为无畏境。
阮籍就是三品无畏境,玄学一道的绝对权威。
石淙又问:“如此随意改变地点,阮师那边同意了吗?”
门童道:“不知啊,可能阮……阮先生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阮籍看淡礼教,鄙视尊卑。
他既不会鄙视寒素,也不会巴结高门。
同样的,他也不会无端厌恶高门而看重寒素。
在他眼里,所谓寒素和高门,都不甚要紧。
所以,无论世族派还是寒素派,双方都很尊重阮籍。
石淙缓缓坐回案后:“诸位,此次神霄文会,我等可不能被萧砚给压下去了。
崔君,你去将郑大人请来。
卢君,将其他世族才子请来。
洛京二十一才子俱在,总不能让萧砚出了风头!”
崔慕海和卢鹤亭,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轻视,各自领命离开。
石淙不过三品门第,但他经营金谷园,号称天下首富,结交天下文士。
他的人脉很广,世族文人们也愿意听他的。
安排好这些,石淙看向了门童。
“你再去打听,看看各方对这件事的态度。”
“是!郎君。”门童擦了擦额头汗水,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
众人走后,石淙看向韩寿,韩寿仍然是神色如常。
“韩兄,你说萧砚那等卑鄙出身,懂什么叫玄理吗?”
韩寿摊了摊手:“韩某不通文墨,还要看诸位郎君的风采。”
……
洛京内城。
阮籍住着的小院,不过三进。
布置陈设比较简单,没有什么格调。
和内城其他的宅院比起来,格格不入。
总之,一点都不像超凡强者居住的地方。
阮籍拎着酒壶,敞开胸怀,坐在院中躺椅上。
他看着院中栽植的小竹林,实则神游天外。
一位穿着宽衣薄带的中年人,匆匆走入院中。
“阮师!阮师!”
阮籍回过神,看到院中男子。
“郑士诚,找我何事?”
郑士诚是文圣郑睿的儿子,也是世族派文人的翘楚。
阮籍不喜欢郑睿那一套尊卑礼教,但却不会因此而特别厌恶世族或者寒素。
他厌恶的是,因为礼教而傲慢无礼和自卑怯懦的人。
他走出了玄学新道。
因此,各派想要探讨玄理的文人,都尊他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