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坤脸上多了几丝皱纹,头发变得花白,再无一丝书卷气。
孟承祜面目褶皱更深,身形似乎更加佝偻。
谯坤目光冷冷扫视采珠人,道:“再敢抗命,格杀勿论!”
采珠人和渔民惊恐莫名,县令竟然不怕天谴!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转身登船。
在孟氏私兵的看守跟随下,一只只采珠船朝着外海驶去。
一百里外。
萧砚等人骑在马上,远远的看到海中流星坠落。
他知道大乾的星祸比较频繁,但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近日听说的“民怨起,妖乱生”传闻,也和星祸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暂时和他无关。
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孟氏和谯坤找到血珊瑚宝树。
临海孟氏尚在郡城,但是平湖孟氏,是时候灭族了。
均平道造反,孟氏作为大族私通反贼,合该灭族!
等灭了平湖孟家,就该对付临海孟氏了!
次日。
正午时分。
又经过了三次下海搜索,这一波的采珠人,终于带着一株血珊瑚宝树上岸。
五百多人的寻宝人,又损失了两百余人。
一具具皮肉发青的尸体,被扔出村外。
谯坤和孟承祜两人,紧紧围着血珊瑚宝树。
命人精准丈量之后,惊喜的脸色却暗淡了下去。
“两尺五寸……还是太小啊。”
“这是好事,说明真珠村真能产出血珊瑚宝树。”
谯坤坐回八公庙门口,因为文气尽失,说话也变得粗鄙。
“他娘的,一群没用的废物。”
“继续下海!本官不信,就找不到更高的宝树!”
采珠人和渔民们不得不转身,再次走向海边船只。
少年陈凡嘴唇发紫,脏腑已经衰弱到了极限。
他自小水性好,脏腑比一般人强。
但是他前几天太拼命,下水太深,脏腑损伤也比一般人大。
他身体晃了晃,然后栽倒在地。
一个部曲上前将他拎起来,让他继续下海。
陈凡突然转过身子,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看着人群中,被部曲拦着,快哭晕了母亲。
陈凡心如刀绞,泪水如海水般奔涌而出。
十八岁的少年,脸皮发青,哭嚎失声。
“我等虽然是采珠人,但也讲究入土为安。”
“陈凡尚有老母未能尽孝,就算死,也不死在海里!”
“谯坤、孟承祜!来啊,斩了你陈小爷!”
听到陈凡的话,又有五个采珠人转身。
他们同样不是求饶,而是愤怒的看向谯坤。
“入你娘的狗官!入你娘的孟老狗!”
“老子下海是死,不下海也是死!”
“左右不过一死,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十八年后,老子要亲手屠了你巴西谯氏、临海孟氏!”
“只恨生为贱籍,不能习武,否则今日就能杀尽你们这些狗官大族!”
谯坤坐在椅子里面,远远看着这些谩骂的黔首,发出一声刺骨冷笑。
“呵,刁民,果然是刁民啊。”
孟承祜说道:“一群怕死的贱民罢了。”
“来人,将这六人斩首示众,看谁还敢抗命不尊!”
“不。”谯坤声音冷漠,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腰斩,弃市。”
六个孟氏私兵挺刀上前,雪亮刀锋照亮了采珠人的脸庞。
村外的喝骂哭喊和海浪声连成一片,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长刀扬起,并没有立刻落下。
咻!咻!咻……
破空尖啸之声压住了海浪,六支粗大槊箭连续射出。
六声闷响接连不断,刚才上前的六个私兵,全部被箭矢巨力炸成了碎块。
漫天血雨落地,血肉骨骼散落,海滩上面一片殷红。
村里村外,一片死寂。
嘶吼待死的采珠人们,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瞳孔缩成一条直线,脸上残留着喷溅的血水。
阴霾苍穹中,骇浪声之上。
有人声,如雷鸣,冲云霄。
“平湖县令谯坤,勾结均平道谋反,戕害百姓以媚上官,按大乾律,凌迟处死!”
“临海孟氏夺人文气,祸乱文道!私自与均平道反贼媾和,按大乾律,夷灭三族!”
众人循声望去。
村头堡垒顶端,玄甲少年衣袍猎猎,手中弓弦微颤。
岳峙渊渟,伫立如山。
村外百姓遥遥相望,哀恸动地,哭声震天。
八公庙内堂。
正在对弈的孟承义、楼永修两人,同时停手。
两人脸色微变,心中均是一震。
孟承义深吸一口气,道:“想不到,想不到。”
“楼祭酒的虑败之策,竟然用上了。”
深眉蓝眼的鲜卑祭酒,只是淡然一笑。
“孟氏要杀萧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萧砚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就说明他不好对付。”
孟承义脊背挺直,傲然说道:“好,甚好。”
“四个八品一变擒不了他,老夫亲自动手擒他。”
楼永修抬眸道:“孟先生在明,在下留在暗处。”
“必要之时,我自有办法暗算重伤此獠,然后擒获。”
站起身来的孟承义不由一怔,哂笑道:“八品三变杀九品,还需暗算?”
楼永修神色如常,道:“狮子搏兔,当用全力。”
“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八公庙外。
谯坤和孟承祜两人脸色大变,同时惊坐而起。
谯福仆、谯禄仆两人拔出兵器,护在谯坤身边。
万仞刀宗仅存的四名练脏弟子,和巴良辰一起,将孟承祜护住。
谯寿仆留守县衙,孟谨之和屠齐峰则留守孟府。
谯坤和孟承祜周围这七个练脏境,就是真珠村里所有的五锻高手了。
这样的实力,还不如礁头村的海盗。
当然,这里最强的,是藏在暗处的孟承义。
萧砚身后,梁见义、牛铁胆等人已经带着军士来到村口,和孟氏精锐部曲刀枪相见。
村外跪倒一片的百姓们,海滩上的采珠人和渔民,痛哭之声不绝。
“萧贼曹来了!”
“谯坤狗贼还说萧贼曹战死了!”
“萧大人,救命啊!”
面如死灰的陈凡,目光陡然一亮,泪光闪动。
“萧大人,是萧大人来救我们了!”
一片嘈杂声中,谯坤牙关紧咬,孟承祜脸色阴沉。
两人谁也想不到,萧砚竟然从四个八品的手中逃脱。
而且,他似乎损失不大,自己也没有受伤。
难道有八品高手暗中帮忙?
谯坤和孟承祜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写满了困惑。
孟承祜低声道:“县尊勿忧,有族叔在此,萧砚必死无疑。”
“再强的九品巅峰,也挡不住族叔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