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神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加入其中,又是否真的能如鹿压图所说,获得诸多好处,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着自己一步步踏入?
林诺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需谨慎行事,不可轻信他人之言。
他决定,一会儿回去后,先问问那个义淮王的私生子。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确定一下那个名为张惠妍的女人,到底逃到何处去了。
不杀了她,寝食难安啊。
林诺收起龟甲,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向来时的洞道复行数十步,确定鹿压图已经离开后,这才转身朝着洞道深处走去。
他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稳当,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洞道内温度越来越高,星砂岩散发出来的光芒,对于长时间滞留地下的林诺而言,几乎可称耀眼。
林诺沿着洞道一路前行,手边摸索的洞壁岩石,温度越来越高。
那女人实力不弱,尤其是那白炎,威力惊人,若是她全力逃窜,自己想要追上恐怕并不容易。
这与之前在见面时,她的实力已经是云泥之别。
可惜,忘了询问刚刚香神教的成员鹿压图了,以他的实力尚且要对那女人挥手间打出的火焰忌惮三分,遑论林诺。
不过,林诺并不担心张惠妍会逃出太远。毕竟,这地下洞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若是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很容易便会迷失方向。
而张惠妍显然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想到这里,林诺加快了脚步。他沿着洞道一路追寻,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终于,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他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
林诺心中一喜,连忙顺着脚印追去。他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生怕惊动了前方的张惠妍。然而,当他转过一个弯道时,却突然发现前方已经没有了张惠妍的踪影。
林诺正要抬脚,放弃后续行动,反正只要有夏扼金在,先一步回到郡学说明提前想好的‘原委’,这张惠妍便无路可退了。
可抬脚后的林诺,发现拐角的一边,便是一团四肢扭结在一起的肉团。
这不是别人,正是林诺一路追击的张惠妍。
此刻的张惠妍,一张白皙的脸蛋早就被石灰和血污弄得像个叫花子,手臂缠着大腿,小腿压着臂膀,腰背翻卷,整个人蜷成一团,早没了生息。
之前用来拉扯和限制林诺行动的天水鉴散落一旁,灰扑扑的毫无光泽,仿佛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林诺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张惠妍的尸体,发现她身上有多处骨折,显然生前遭到了极大的折磨。
可之前与那二人交手,林诺都看在眼里,其动作诡异,杀招和闪避完全不似人族武者那般丝滑流畅,倒像个畜生。
畜生?
一念及此,林诺终于想起来了。
这还是在查阅龙潭县外怒水河神庙时,林诺注意到的一则山野志怪,记在了龙潭县志那本书上某一页的页末随笔部分。
随笔部分言及最多的东西便是龙潭附近的山野怪谈,其中包括枯死人脸怪、雷焕三目豹以及地底生物地狱犬。
这地狱犬幼年阶段便可口吐白色火焰,以身化火,以火化身,它们几乎就是地心火滋养长大的生命体。
而在坊间,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就是三尾犬,也称熔岩三尾犬。
这种能量体生物只能活跃在地下岩浆层处,极少数会出现在地表火山口的位置。
这种异兽非常难以抓捕,一旦让它们脱离了火焰的形体,它们甚至能够以半魂体的状态附身在心火旺盛的其他生物体身上,直到被附身的生物体精力耗尽而死,它们才会离开。
而即便是火焰为身躯的状态下,也只有以真气血肉为引的阵法,才能够将它们引诱过来,短暂困住。
他再次看向张惠妍的尸体,心中已然明了。这女人定是在逃窜过程中,被那熔岩三尾犬附身,才会变得如此诡异莫测,实力大增。
只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那畜生的折磨,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林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心中并无太多怜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实力不济便只能任人宰割。
林诺转身离开,以当下的实力境界,是不敢触熔岩三尾犬这种生物的霉头的。
要碰,也要等到日后成了宗师再来。
此外,林诺深知,这香神教绝非善类,加入其中或许能获得一时的好处,但长远来看,恐怕会陷入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之中。
他林诺虽然渴望力量和资源,但更不愿失去自由和尊严,成为他人的棋子和工具。
他决定,回去后先找那义淮王的私生子问个清楚,了解更多关于香神教的信息。
若是真如鹿压图所说的那般,林诺也不介意当个二五仔,两边倒腾,只要自己能先立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林诺沿着来时的洞道折返回去,很快就回到了安置阿金的那处洞厅。
第70章 活着
洞厅内,阿金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均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一幕看得林诺不由得羡慕起来,这家伙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着。
林诺快步走到阿金身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
阿金气血耗损过多,经脉疲敝,显然是之前那种药丸大量食用后的副作用。
眼下根本无法靠自己离开这里,就算是靠爬行,没个四五天也很很难从这里离开。
就在林诺左右为难之际,阿金悠悠转醒。
阿金睁开眼睛,看到林诺蹲在身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林诺道:“别乱动,你伤势不轻,需要好好休养。”
阿金点了点头,靠在洞壁上,喘息了几口,才缓缓开口道:“大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呢?她已经被你解决掉了么?”
看阿金的神情,林诺很高兴。
不管这家伙是真的把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归结到张惠妍身上,还是只是在假装这样一种精神状态来表诚心也罢,林诺都很受用。
林诺点点头,准备考考阿金:“她已经死了。你回去之后,准备如何与郡学师长解释此间发生的事情?”
“这个嘛,”阿金强自挣扎,终于是坐卧在了石台上,“大哥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现在还信不过我,不过你越是信不过,我就越是狠那个女人。”
“若不是她出言挑衅在先,岂可能有这般下场,若不是她怂恿我们埋伏跟踪大哥你,我一个堂堂......”说到此处,阿金终于还是卡顿了一下,“堂堂一个郡学子弟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放心大哥,现在那多嘴愚蠢的女人一死,这师兄和侍卫的死便好解释,就说是遭到饲妖坊的贼人所致。”
“小弟斗胆问一句,大哥确定那妖女已经伏诛了么?敢问是大哥的辣手摧花么?”
林诺摇了摇头:“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不堪入目了,应是三阶妖兽所为。”
“三阶妖兽?!大哥你没看错吧,黑风山外围也能出现三阶妖兽?
阿金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又转为庆幸:“还好大哥你没事,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真交代在这里了。不过,三阶妖兽出现在黑风山外围,这事情可非同小可,得尽快告知郡学,让他们派人前来查探。”
林诺点头赞同:“说说吧,怎么解释你的三位同行之人悉数殒命,就独你一人活了下来。”
“师兄他出身贫寒,只需要给他的家族打发些赏银,足以封口,那矮壮侍卫和师兄一起,就解释为被饲妖坊人偷袭,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师兄和侍卫为了掩护我和慧妍逃走,牺牲了自己。”
“至于张惠妍那个贱女人,就如实说被三阶妖兽附身折磨致死。大哥,你看如何?”
“那又如何解释,饲妖坊人怎么会独独放过你呢?”林诺反问一句。
阿金微微一愣,随即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这不难解释啊。我就说当时我为了引开饲妖坊人的注意力,故意和他们绕圈子,结果不小心摔进了一个隐蔽的洞穴里,等我在洞穴里摸索着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师兄他们都已经遭遇不幸,而那妖女也被三阶妖兽给……大哥,你觉得这个解释可行不?”
林诺看着阿金那副急于求表现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嗯,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不过,你回去之后,还得把细节再完善完善,别让人看出破绽来,适当的地方可以将祸水引向香神教那边。”
阿金连忙点头如捣蒜:“大哥好主意!香神教确实有在黑风山活动的迹象,此事尚在郡学之时,就有传闻,我一定把细节都想周全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林诺站起身来,拍了拍阿金的肩膀:“那好,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等伤势好一些了再回去。我先出去一趟,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阿金连忙说道:“大哥,你小心一些,我这边不妨事,估摸着再过些时辰,自有人来这洞中接应。”
“哦?”林诺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大哥放心,这只是家母利用血亲之间的感应,临行前做的一点小手段罢了。只要我身陷险境或是发出特定信号,他便能凭借这缕气息找到我的大致位置。如今我虽受伤,但并未发出求救信号,不过算算时间,他也该察觉我不对劲,前来寻我了。大哥你尽管去忙你的,我这边有这手段,不会有事的。”
林诺听闻,心中暗自赞叹这阿金虽有些小聪明和算计,但倒也有几分手段。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你便在此安心等待。我们郡学再见。”
“我在郡学等你,大哥!”
言罢,林诺不言,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转身朝着洞厅外走去。
他步伐轻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黑风山本就危险重重,如今又出现了三阶妖兽和香神教的踪迹,更是让此地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林诺沿着洞道前行,一路上小心翼翼。
所谓黑风山外围区域,看来也并非什么绝对安全之地。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山体内的洞道。
万一和来寻夏扼金的家伙撞在一起,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地下洞道万千,错综复杂,但对于如今的林诺而言,想成为一个路痴都难。
这并不是因为林诺已经有了敏锐的方向感和过硬的记忆,能在洞道中穿梭自如。
林诺不是仅仅靠看,准确的说是,以听为主,视觉、嗅觉、知觉、感觉并用。
每遇到一个岔路口,林诺都会仔细去听风口的声音,地气和自地面吹送进来的天气在这里交汇和鸣甚至融化,越往地底,那天气就越是稀薄,和鸣之声也愈发低沉,越往地面爬走,那声音则愈发高昂。
另外,此时已是入秋,地下部分鳞虫已经开始准备过冬的呼吸韵律调节,越往上走,这种看似微弱却沉厚有力的生物呼吸声越是少闻。
除此以外,用心去听,去感受,林诺仿佛置身另一处美妙的世界之中。
这次向上攀登的短暂旅程,反而是一次洗尽铅华的心灵之旅。
林诺沉浸在这独特的感知体验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几乎能透过眼皮刺进瞳孔的光亮。
林诺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当他走出洞道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光线后,林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黑风山的一处山谷之中。
这里并不是林诺所熟知的任何一处地方。
山谷中红红火火的五角秋枫,落得满地都是,仅剩的白头麻雀在枝头永不停歇的叽叽喳喳。
仿佛刚才在地下洞道中的惊险遭遇只是一场梦。
但林诺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的空气,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破损的风箱,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先涌入的,是气味。
不再是地底那混杂着腐土、霉菌和某种古老生物腐臭多年产生的腥膻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这是一股清冽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风,风中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干枯的草叶被阳光晒透了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野果微微发酵的甜香。
这味道干净得让他想哭。
果然,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无价的。
他闭上刺痛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万里无遮,思绪信马由缰。
一种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广阔无垠的蔚蓝,就那么直接地怼在了眼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