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药人苟到神明 第179节

  欧阳旭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座土黄色山峰,脸色变得愈发凝重:“那……可能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雾黄丘和锥陨窟之间的过渡地带!”

  .......

  另一面,雾黄丘某一处土堡里。

  “头儿,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大夏官军巡狩队的人进去?不上去阻拦一二么?”

  那个被称为头儿的家伙,穿着一身棕黄与黑白斑点遍布的长袖袍服,顶戴花翎,打着一根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

  “急什么?小乐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急躁的毛病?”

  那被唤作小乐子的汉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闻言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道:

  “头儿,这可是大夏的官军!虽然看起来人不多,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探路的?万一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跟着,我们这点人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搓着双手,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土堡外那片土黄色的山丘,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大队官兵冲杀出来。

  被称为头儿的辫子男,嘴角勾起一抹狐笑,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拧了拧大拇指上祖母绿的扳指,敲了敲身前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面上摊着一张用兽皮绘制的粗糙地图,上面用炭笔勾勒着雾黄丘和锥陨窟的大致地形。

  “大队人马?小乐子,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雾黄瘴是什么地方?是他们大夏官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就凭刚才过去的那几十号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土堡内或坐或站的十余名部下,这些人个个面露凶光,身上都带着常年在险恶之地摸爬滚打的悍勇直朴。

  乍一看个个都很老实,实则都是人形野兽。

  “别忘了,我们白鹿麾下第九支队能在这雾黄丘立足这么久,靠的可不是运气。这雾黄虫瘴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里面的那些‘老朋友’,可比我们好客多了。”

  他口中的“老朋友”,指的便是雾黄瘴中那些变异的凶异之物,寻常武者误入其中,往往是有去无回。

  譬如林诺等人之前遇到的腐骨藤、三眼毒狼。

  小乐子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嗫嚅道:“可是头儿,万一他们真的有什么依仗呢?听说这次带队的是个宗师……”

  “宗师?”辫子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土堡内回荡,带着几分狂傲。

  “宗师又如何?这雾黄瘴,别说一个宗师,就是来三五个,也得给我乖乖趴着!这里的瘴气,能压制神念,侵蚀真气,他一个宗师进来,实力能发挥出七成就算不错了。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就算他运气好,闯过了雾黄瘴前面的区域,到了锥陨窟与雾黄丘过渡的那处,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往回跑的时候,让我们捡现成的便宜就行了。”

  他走到土堡唯一的狭小窗口,撩开破旧的麻布窗帘,望着外面被瘴气笼罩的世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上面交代的任务,是不让外人拿走锥陨窟里的一针一线。大夏的人既然来了,正好让他们去探探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密切关注那支巡狩队的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头儿!”

  小乐子和其他手下齐声应道,原本脸上的担忧之色,也被一种即将到来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在这危机四伏的雾黄丘,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利益,让别人担风险,自己得利,岂不美哉?白鹿军第九支队的成员早已习惯了这种隔三岔五舔包的生活。

  辫子男看着手下们退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翻滚的黄色瘴气,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一场围绕着锥陨窟秘密的黄雀在后戏剧,悄然再度拉开了序幕。

  深入瘴气的大夏巡狩队?在他看来,那就是个笑话,不过是即将投入棋盘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早就得到消息,眼前这支小斥候队伍,极有可能是大夏青峪关主帅的投石问路。

  当然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让这支小部队吊足了白鹿叛军驻扎在云伞城这周边将帅的胃口,好吸引火力,方便大夏官军在东部加大火力,一举拿下松云岭南部关隘的隘口观音口。

  毕竟,大夏官军此次调动频繁,东部的雾黄丘、云伞城、西境的松云岭,看似处处烽火,实则虚虚实实,毕竟白鹿叛军的有生力量也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处处提防,但布置一些障眼法,利用山险,让人难以捉摸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辫子男自认为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大夏人想要声东击西,他偏不上当,只守着雾黄丘这一亩三分地,坐看风起云涌。

  只要锥陨窟里走脱不得一个活人出来,他就能向白鹿军高层交代交差,至于其他地方的胜负,与他这个第九支队的小头目何干?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碗,猛灌了一口劣质的烧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现在需要保持清醒,等待着猎物落网的那一刻。

  嘿嘿,不知道这次大夏巡狩队的成员,这许多人,能不能满足雾黄丘最后一段区域里生活的那几个大家伙的胃口。

  。。。。。。

  “不好,大家快撤!”

  “快撤,保命要紧!”

  “所有人,以保住身家性命为第一要务......”

  一刻钟前,众人眼前忽然漫卷西风,西风夹尘带沙,漫天铺地,带走了视野里的一切可视物。

  西风过后,吐掉满嘴的沙子,林诺打眼望去,再无一个人影。

  第七巡守队的成员全都不见了。

  眼前也并无漫卷风沙沉淀后的景象,而是一处完全迥异的景象。

  一座茅草屋,屋前柳树成荫,柳条轻摆,垂下绿丝绦。

  门前篱笆围成方圆数丈的小院子。

  篱笆是用削尖的竹片交错编织而成,上面还攀爬着几株不知名的紫色藤蔓,藤蔓上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之前雾黄瘴中刺鼻的气味截然不同。

  院子中央,一口老井静静伫立,井口覆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旁边还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木桶和一根磨损的井绳。

  茅草屋的门是虚掩着的,门楣上挂着一串干瘪的红辣椒和几束不知名的干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与祥和,与之前危机四伏的瘴气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林诺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瘴气影响产生了幻觉。

  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谨慎地放缓脚步,一步步挪向那座茅草屋,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真气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

  神念依旧受到压制,这让林诺相信自己依然身在雾黄丘地区,只是不知被卷到了哪个角落。

  看眼前的房子,像是白鹿军治下的一处民居。

  林诺尽力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其他队员的踪迹,或是发现这诡异之地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迈步跨进三间茅舍最中间的那个草堂。

  地上浅浅一层薄灰,像是主人家不久前方才搬走,搬走的时间不会超过半月。

  堂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中央,桌面上蒙着同样的薄灰,四条长凳分列两侧,凳腿处还沾着些许泥土。

  八仙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

  那纸上洋洋洒洒散发着跨越时空的欢乐。林诺定睛看去,无声默读了出来: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仲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第200章 乃不知有夏

  “好词儿!”

  当赏!

  林诺不由得打心底赞叹。

  能写出这种词儿的人,定然是读过书,有过涵养士子。

  只是在雾黄丘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普通的士子呢?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林诺继续打量着屋里的情景。

  八仙桌后面的屏风上挂着一张神农图。

  神农正手持一株莲蓬模样的东西,放在口鼻边嗅着。

  草堂靠里,靠墙立着一个掉漆的木柜,柜门上的铜锁已经锈蚀,轻轻一碰便发出“咔哒”的轻响。

  柜顶随意放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塞着,不知里面装着何物。

  林诺走到木柜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陶罐,拔开塞布,一股淡淡的米糠味混杂着霉味飘了出来,显然是存放许久的粮食。

  他又检查了另外几个陶罐,大多是些杂粮和咸菜,并无特别之处。

  视线扫过墙角,那里堆着一捆捆的干柴,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土灶,灶台上的铁锅早已冰凉,锅底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锅巴。

  这一切都显示出这里曾有人生息,但却像是仓促间离开,并未做太多整理。

  林诺心中疑窦丛生,这荒无人烟的雾黄丘深处,为何会有这样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

  而且看这迹象,主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难道是之前在此地活动的白鹿军?可他们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居住?又为何突然离开?

  他走到虚掩的后门,轻轻推开。

  后门连着一片小小的菜园,园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只是无人打理,早已杂草丛生,几株顽强的青菜在杂草中冒着头若隐若现。

  菜园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与之前瘴气弥漫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林诺站在菜园边,眉头紧锁。

  他尝试着用神念向四周探查,但依旧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真气也只能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敢轻易外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其他队员,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他决定先在这茅屋周围仔细搜索一番。

  沿着菜园的篱笆,他慢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土地。忽然,他的脚步停在了篱笆的一个角落。

  那里的泥土似乎有些松动,与周围紧实的地面形成了对比。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木牌是用普通的杨木制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漩涡。

  符号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似乎是某种标记或留言。林诺心中一动,这木牌绝非寻常之物,或许能为他解开眼前的谜团提供一些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牌从泥土中取出,拂去上面的尘土,仔细辨认着那行小字。

  字迹因受潮有些晕染,勉强能看出是“西行三里,见石如斗,左转,有泉”。林诺将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除了这个符号和这行小字,再无其他信息。

  这符号他从未见过,既不像是大夏官方的标记,也不像是任何一种古文字的简体。而那行小字,更像是一句简单的指引。

  西行三里?见石如斗?左转有泉?

  这是在指引方向,还是某种暗语?林诺沉吟片刻,眼下没有其他线索,这木牌或许是离开此地的唯一指引。

  将木牌贴身收好,决定按照上面的指示去一探究竟。

  转身回到草堂,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充满生活气息却又诡异出现的地方。

  那首词的意境与这雾黄丘的凶险格格不入,那神农图上的莲蓬又代表着什么?主人仓促离去,是遇到了危险,还是主动迁移?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找到第七巡守队的同伴,或者找到离开这片处处充斥着吊诡区域的路。

  再次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毅然转身,朝着后门菜园尽头的那片树林走去。

  踏入树林的瞬间,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瘴气的刺鼻味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的树木高大,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诺不敢放松警惕,脚下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边走,一边默默计算着步数,同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木牌上所说的“石如斗”。

  树林里异常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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