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当日派出去前往州学的一行人也该回来了。
就在这两日,郡学应该会有大动作。
除了研究修复七宝琉璃塔之事,再就是整顿郡学内部的纪律和扫查身份不明人员,最后是商议前往北境前线的人选以及荐往纪雁州学的人选。
尤其是后两件事,几乎就是连在一起的。
凡是能够被举荐到前线去杀敌立功的,基本上都能够进入州学的人选。
可以说,此前林诺因为上交了那份神药的线索,得到来自扶龙小队的认可,算是拿到了通往纪雁州学的升学通知书。
对于现在的林诺而言,前往北境前线与白鹿叛军作战,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只需要在在战线后面捡几个人头,就可以了。
实际上并不需要郡学膏贵真刀真枪地和那些邪宗诡教支持地叛军死磕。
待到傍晚后,林诺正预备着前往郡学的膳堂采购一些血肉,做一些故乡的家常菜尝尝鲜,却不想孙平实径直闯了进来。
“师弟!快跟我去见师傅,大师兄回来了,两人都急着要见你呢。”
这位三师兄刚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说道。
这可与平日里的他有所不同。
属于是兴奋劲上头了。
“大师兄?!”
林诺心里纳闷,今天若不是孙平实说,林诺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大师兄。
毕竟专注于修行这么久,这大师兄一直没见过,只是偶尔从孙平实嘴里听到过他的一些消息。
大师兄名为玉明羚,据孙平实描述,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因为常年为师傅在外奔波,所以很难见的一面。
此次回来,他也是带着重要的消息回来的。
在孙平实的催促下,两人马不停蹄赶往了古帖笙日常隐居的诗酒斋。
还隔着老远,林诺就先闻到了一股散发着浓浓药香的酒气。
林诺心中一动,暗忖师傅平日里虽不苟言笑,但对这位大师兄显然颇为倚重。
今日突然召见,莫非与郡学近日的动荡有关?
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毕竟这位玉姓大师兄常年奔波在外,极少有可能接触院内的事情。
林诺加快脚步,跟随孙平实穿过一片玄阴学院前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小院映入眼帘。
小院门口挂着一块草书匾额,“诗酒斋”三个大字,跳跃飞扬,一点也看不出来古帖笙平日里不喝酒的那股子深沉静,倒像是喝醉了写的,透着一股洒脱之意。
还未踏入院中,便听到一老一少爽朗的笑声从屋内传来。
“师傅,这次下县荒夜发丘之行收获颇丰,弟子已将您所需的资料尽数带回。”玉明羚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诺微微一怔,心道这位大师兄不知道在为老登做些什么,居然还要下乡发丘?
那古帖笙话音未起,孙平实的声音已经响起。
“师傅,我已经将小师弟带到。”
“快进来吧,外面春寒深重,快些进来,我们师徒今日痛饮一番。”
林诺听得真切,这位古院长自己的师尊,今天似乎相当开心,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飞扬。
“好嘞。”孙平实话音未落,就推开了屋门。
门内的大厅中放了张圆桌,桌子上摆满了菜篓子和新鲜的肉类。
圆桌中央架着一口锅,锅下火力正旺,隐隐发红的燃料正哔哔啵啵的烧着,给锅里红的绿的烧得翻沸不已,香气四溢。
这可不就是故乡的火锅嘛。
香气差点勾起了林诺的口水。
锅边一上一右坐着两个人,身前各有一个高脚玉清骨瓷碗,一个青铜三脚樽。
樽里流觞曲水,香气四溢。
孙平实开门的瞬间,那大师兄玉明羚正给古帖笙敬酒。
林诺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过,心中微微一动。这场景与他平日所见的古帖笙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往常的古帖笙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古奥的感觉,而今日却略带笑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轻松自在。
“快坐,阿诺,也听听你师兄的见闻。”
“是师傅。”
林诺见状,也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左手拿个靠窗的位置,是属于孙平实的。
那么下手那个屁股朝门的座位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眼下正是玉明羚说的兴起,古帖笙听得来劲的时间,林诺只是略一拱手,朝着玉明羚微微一笑,便算作首次见面行礼坐下了。
对面大师兄根本顾不得多少,也只是眼神扫了过来,眼角带笑便是回礼了。
因为都是坐着,林诺也看不出这位大师兄的身高几何。
但玉明羚的那个笑容,却是看得林诺浑身寒流窜过。
这位大师兄,肌肤青紫,面色僵白,看起来毫无活力,若不是眼见其说话,林诺根本不相信那样活泼的语气竟然出自他的口中。
玉明羚端起酒樽,朗声笑道:“师傅,这次弟子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东奔西跑,跑遍了上洛州下属各个郡县,凡是半天子有可能经过停留的地方,有所嫌疑的地方,我都一一去核查了一番。”
古帖笙闻言,轻轻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他放下酒樽,缓缓说道:“明羚,且说说看,究竟发现了什么?”
玉明羚沉吟片刻,道:“一无所获,但我在拒马郡发丘过程中,偶然听闻了一些关于半天子笔迹的传闻。”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林诺敏锐地察觉到,古帖笙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短暂的波动还是没能逃过林诺那加了画气梳灵符的眼睛。
“这么说,明羚你在拒马郡发现了半天子的手迹?”
看到古帖笙对半天子手迹笔记这么毫无掩饰的热爱,林诺也就选择相信了上次夏扼金告诉自己的一些事。
关于古帖笙对于痴迷古文字、痴迷古人手迹的描述。
而自己这位大师兄,居然甘愿为这样一位师傅满州跑,去找一百多年前的人物留下的笔迹。
说不得两人会有什么其他相同的爱好,譬如说喝酒?
玉明羚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并非真正找到了半天子的手迹,只是听到一些风声罢了。在拒马郡的一处偏僻村落,有人曾见过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奇异的文字,与流传的半天子笔迹极为相似。”
“我也过去看了,那确实很像半天子的手笔,但几经确认,我可以笃定那是后人模仿的拙劣笔迹。”
古帖笙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传闻虽未必属实,但也值得重视。若真能找到半天子的笔迹,或许能解开半天子藏在笔记里的秘密。”古帖笙补充道。
“不错,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遗憾发生,我就用纸笔当场将石碑上的文字给临摹了下来。”
说着玉明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长的锦囊丝包,递给了坐在上首的古帖笙。
古帖笙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个装有半天子笔记临摹品的锦囊丝包,并直接当场打开。
看得他那叫一个眉头风云际会。
却最终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毕竟半天子留下的笔记,这儿多年来都无人能破解。
“辛苦你了,明羚。”
“不幸苦,为师傅做事,我义不容辞。”
玉明羚显然看出了古帖笙的失望,晓得自己带回来的临摹品不属于师傅未收藏的系列,所以嘴角一翘补充道:“虽然这次没有太多的收获,但是徒儿在回来的路上,还意外得知了一条消息,关于半天子手记的消息。”
“哦,是什么?”古帖笙又被自己大徒弟嘴里的消息给勾起了兴趣。
“听说列山郡的白鹿叛军手中掌握着至少三页《半天子政记》的内容。”
“这条消息我也有所耳闻。”古帖笙恢复了语气。
“我们可以请小花帮忙留意。”玉明羚建议道。
玉明羚这句话听得林诺一愣,随即看到孙平实递过来得手势“二”,随即反应过来。
大师兄说的小花,就是二师姐花斐花。
二师姐花斐花不同于一般女子,酷爱修行,比斗,在气力上,同阶男子也多不是其对手。
古帖笙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思:“白鹿叛军手中的《半天子政记》,确实值得关注。不过,此事需谨慎行事,不可贸然行动。”
“师傅说得是。”玉明羚附和道,“徒儿也只是将这条消息带回来供您参考,具体如何操作,还需您定夺。”
“欸,对了,阿诺,你不是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北境前线了么,此事就交由你去与你这位二师姐接洽,如何?”
孙平实忽然拔高了嗓音提议道。
孙平实的这个建议,说得古帖笙眼前一亮。
在三人充满期待感的目光的交汇下,林诺终于是慢慢点了点头。
“师弟,你就放心大胆的去,有你师姐在,谁都伤不了你。”孙平实意味深长道。
“若是找师姐来帮衬我,这岂不是很丢脸么?”林诺故作不知的套话道。
“小师弟,你还没见过你二师姐,不知她的热情慷慨,等你去了就知晓了。”玉明羚接过话道。
“诺儿,七宝琉璃塔和青铜战剑的事,可要为师替你讨个说法?若是影响到你州学升学之事,为师一定替你出出头。”古帖笙忽然道。
林诺听闻此言,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老登果然也是个现世宝。
只有在需要时,才会说些体己话。
但显然这也怪不着他,毕竟事出当日,古帖笙并不在现场。
“回禀师傅,青铜战剑我已交给提举,金大人已经答应会给我元玉的补偿。”
林诺淡淡道。
古帖笙闻言点点头。
“既如此,等此间事了,你到北境之日,一定要嘱咐你二师姐花斐花留意一下半天子政记的消息。”
“徒儿一定谨记。”
“修行上可有迷惑之处,趁着明羚回来,可以让他为你讲解一二。我观你府脉冲盈,真气圆融,已经到了宗师后期了吧?”
林诺暗叹一声,不愧是踏入神途的修行者,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被看穿了底细。
林诺点了点头,不敢否定,也不敢直言自己到了阴极阳生水火相济的状态,只等着服用神药踏入神途了。
“小师弟,你如今年岁如何?”右手的玉明羚插了一句问话。
“19岁。”
“我听三师弟说,你是山城龙潭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