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红烛摇曳,大红绸缎盖头下的安家小姐端坐在婚床上,无比安静。
“萍儿……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张北山插上门栓,一步步走到婚床旁,有几分迷醉的眼神看着婚床上的大红盖头,说话的语气也有几分熏熏然的飘忽。
他与这位安家小姐实际早已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安府在固金府城也算是一处大户人家,早与张府有着联姻之意,只不过之前张北山一直窝在四象宗内不问家事,对于成亲立业似乎并无任何兴趣,双方这联姻的事情被一拖再拖,直到今日,却是终于成了现实。
“……”安家小姐一动不动,静静坐在红床上,仿佛一尊木雕。
“……”张北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刚大家闹洞房时,她明明还在羞怯地笑,此刻怎么突然一言不发了?
“萍儿?”张北山伸手,把着对方的肩膀,试探地摇了摇。
僵硬!
张北山顿时一怔,立刻伸手,哗啦一声揭开了红绸盖头,盖头下的女子肤白貌美,但却是双目怔怔,瞳孔失神,嘴唇上泛着一股紫黑。
“萍儿!”张北山见状顿时惊得一声爆喝,真气汹涌鼓荡之下,熏熏然的醉意瞬间清醒了许多。
吼叫声极大,很快就引来了一队才刚刚散去没走多远的人,路铭以及张北山从执剑山庄请来的另外两个武者,还有张父亦在其中。
“北山?怎么了?”张父冲在前,猛地一把撞开房门,只见张北山正半跪在床前,用力摇晃着新娘,试图将其唤醒。
“张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嫂子怎么这副神色了……”
几个武者跟随在后,匆匆上前诧异询问。
“张师兄别着急,嫂子没事,只是中了一味迷神毒,被麻痹了神经而已。”路铭走上前,真气发散粗略感应了一下新娘,瞬间确定了对方的症状原因,随即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万能解毒丹,伸手塞入了新娘嘴里。
“诶?嫂子这里有封信!”这时,路铭赫然发现,新娘的衣领后还塞着一张纸笺。
……
第122章 魔功
众人目光投去,果然见新娘的衣服中塞着一张纸笺。
张北山立刻伸手要将其拿出来,但被路铭抬手阻止了,而是用婚床上的红绸缎盖头折叠了一番后,才用其将信纸取出。
张北山和一旁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路铭是担心信纸上有毒。
随即,众人看向信纸,只见其上的内容赫然正是威胁张父,若想要救新娘的命,必须在一日之内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将仓库和码头重新收回,否则一日之后新娘所中的毒便会无解,新娘再也无法醒来,只能一辈子做个呆滞的活死人,另外,他会从张北山开始,将张府的人一个个杀尽。
“北山……相公?”众人才刚刚开完信件,婚床上呆滞的新娘忽然双瞳转动,竟然是在如此短时间内便解毒苏醒了过来,她抬手紧紧抓着张北山的手,两眼含泪地呼唤道。
众人顿时一阵惊喜,目光落在新娘脸上,只见其双唇上的紫黑已经比刚刚黯淡了许多,不过双眼之中还泛着一股子迷惑,虽然醒了过来,但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没有醒得透澈的迷茫。
张北山立刻一把抓着新婚妻子的肩膀:
“萍儿!你醒了!你刚刚怎么了?明明先前闹洞房的时候还好好的,我都听到你在笑,看见你在动,怎么我把客人送走回来,你就突然这样了?”
众人目光皆都带着问询的好奇看着新娘,等待她回答。
但她眼神却是发懵地看着张北山,仔细皱眉思索了一霎,然后摇了摇头:“我都不记得了……我连今天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了。”
“啊?怎么会这样?你连我们今天成亲的婚事过程一点也不记得了?”张北山一愣,似乎是对此极其惊讶。
“没错,我刚刚还以为早上刚醒,准备今天的婚事呢……但是隐约又感觉不太对劲,只是感觉脑子里有些空空荡荡的。”新娘点头,两眼噙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路师弟,你看看这?”张北山抬头看向一旁的路铭,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求助的询问。
旁边其余人同样也将目光投向路铭。
路铭出身玄武院,天赋超凡精通医毒,那信件上说若是一日之内无法解毒这新娘将永久无法醒来成为活死人,但服用了路铭的万能解毒丹药之后顷刻间便苏醒了,可见此人对于医毒一道的确是罕见地精通。
路铭目光微微一凝,略微沉吟思索,随即点了点头:
“解毒之后是这样的,嫂夫人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你的毒解得似乎还不是很透彻,不知方不方便让在下为你把脉勘察一下脉象,再针对性为你开一些药方辅助调理,张师兄和嫂夫人今日大婚,若是此毒不清理干净,只怕会影响到日后孩子的正常……”
“好好好!有劳路师弟帮内人把脉勘察一番!”不等新娘开口,张北山第一个毫无犹豫地点头同意了下来,甚至还主动把新娘的衣袖晚起,将对方的手腕递送到了路铭面前。
“……”新娘不知为何面色也是微微一僵,似乎是有几分不情愿的缩了缩手,却也没敢如何用力,只是看着路铭的眼神从刚刚的泪汪汪多了一丝闪烁和迟疑。
旁人并未察觉到出新娘的神色变化,路铭虽然有所注意,但是心头也并不确定对方为何会这样,还只是以为新娘担心在自家新婚丈夫面前男女肌肤相触有所不妥。
不过与此同时,路铭也察觉到了这新娘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因为刚刚他给对方喂下的万能解毒丹药极其特殊,有着寻常人无法理解的药性。
他身上准备的这些万能解毒丹都是给练武之人服用的,并且还需得达到血桥或者抱丹方能有最佳的疗效,他因为并未从这新娘身上感知到任何武者的气血波动,所以默认为对方是寻常普通人,所以给对方用的丹药还刻意掐少了一部分,这种服用方式,通常需要连着服用两三次才能达到解毒效果,因为普通人的身体很难将药效吸收全。
但这新娘服下之后,很快便苏醒了过来,可见此人对于此药的吸收远远超过了路铭的预期。
当然,路铭也并不确定此人是体质特殊,还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练过武的事实。
自从练过天魔四象功之后,路铭的感知力远超从前,他绝对相信自己的感知并没有出错,这新娘身上的确没有任何武者的气血波动。
因此,想要验证对方究竟是体质特殊,还是刻意隐藏了武学修为,就必须进一步把脉以真气勘察对方体魄。
尽管新娘眼神之中流露出了迟疑,但路铭也丝毫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伸手一把扣在了对方腕部凝神勘察。
缕缕真气开始涌入对方经脉之中,仿佛一根根灵敏的探头一般,开始仔细勘测对方的气血,体质……
“???”
路铭真气乍然涌入,顿时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这新娘的体魄居然和寻常人完全不同!
经脉穴位的分布完全异于常人,而且即便他气息涌入勘察,对方的气血也仍旧被体魄的力量压制着,丝毫没有发散出气血波动来。
另外便是对方的骨骼,对于他的真气居然还有着一层极强的抗拒能力!
“怎么了?路师弟?”张北山看出了路铭凝眉紧锁的神色,还以为自己这新婚妻子中了这毒留下了什么难以处理的棘手隐患,当即忍不住开口询问。
旁边其余众人也将目光落在了路铭身上,眼神之中带着好奇的问询。
唯独那新娘却是眉头一皱,眼神一凛,突然猛地缩手,周身竟是爆发出来一股恐怖的紫黑色抱丹真气,赫然达到了抱丹巅峰的修为,强大的气息乍然冲击,众人猝不及防间竟是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对这新娘有所猜疑的路铭也没想到此人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一个不留神竟是让指尖扣合的手腕给彻底溜走了。
砰砰!
一道真气震撼声响,婚床旁侧另外几个张北山请来的执剑山庄的朋友被这股强大的抱丹真气给冲击得往后连连后退,张北山的父亲张老爷更是口中喷血,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冲击得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将婚房的房门给轰然砸碎。
婚房外的庭院之中,早有一队伺候的仆人在恭候,眼见自家老爷突然撞破门倒飞出来,砰地砸落在地上扭动着口里吐血,众人竟是吓得呆若木鸡,其中几个化劲、血桥级别的护院武者更是头也不回地跳上房顶嗖嗖奔逃走了,他们作为武者并不傻,这瞬间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抱丹真气,自知冲上去是死路一条,而且敢在张家公子大婚当夜到婚房来袭杀的,岂是寻常抱丹武者,这些人平日在府上做护院混银子酬劳赚取资粮,此刻需要卖命的时候哪有保命重要,心中都是抱着大不了换个府城做护院的想法。
“老爷!”
“张老爷你怎么了?”
倒是有几个没有任何武学修为的普通丫鬟和老妈子扑了上去,将张老爷扶起,无知即无畏,她们没有武学修为,无法具体感知到抱丹巅峰武者的真气,自然不知道其中凶险。
而在婚房内,一直半跪在婚床前的张北山此时已经被突然爆发的新婚妻子一只胳膊死死箍住了脖子,另一只手真气充盈在指甲上,仿佛几道匕首利刃一般,威胁在他的脖颈动脉之上,将他挟持城了人质,似乎是随时准备将其捏碎动脉杀死。
而张北山早已今非昔比,历经过之前在红岩谷生死劫的历练之后,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遇见危险便慌乱得手足无措,仅仅只是在最初的懵圈之后,便立刻从自己妻子身上发散出的紫黑真气意识到了对方乃是拜血魔教余孽的身份,心头虽然震撼惊讶,但也竭力保持着冷静,体内当即鼓动抱丹真气注入右手肘尖,猛地一肘朝着安家小姐的心窝砸去。
砰!
一道真气碰撞的震撼声响,张北山却只是感觉自己肘骨仿佛砸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这看似弱不禁风的新婚妻子,没想到此刻其胸口竟然如此刚硬无比,张北山在四象宗时也曾和诸多师兄弟切磋交手,感受过不同境界师兄弟们的体魄坚硬程度,比如此刻屋内的路铭,他当初已经觉得这位路师弟的体魄够刚猛了,竟没想到这新婚妻子的体魄骨骼比当初霸象功三层圆满的路铭还更刚硬几分!
一肘子之后,张北山脖子上箍着的手臂猛然收缩,这安家小姐的身材本就高挑出众,此刻站起身来,竟是将张北山箍着咽喉几乎拖离地面,他顿时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袭来,压得他两眼翻白,感觉咽喉几乎就要碎裂,双脚只有脚尖在地面无力滑动,他下意识抬手去抓咽喉上的手臂,却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动分毫,他体内的真气也被此女体内发散的魔功真气压制,很快便失去了动力。
“嗬嗬!嗬嗬——”张北山翻着大白眼,口中艰难地发出嗬嗬声响。
那安家小姐双目之中顿时全无之前楚楚可怜的神色,只剩下了蛇蝎般的毒辣狠厉,她两眼瞳孔之中已经绽放出一抹诡异的血色花纹,仿佛某种诡异的异兽。
毫无疑问,这正是天魔炼兽功修炼到了相当程度,才会出现的异样。
而路铭此刻也终于醒悟过来这女人为何之前身上毫无任何武者气血波动,直到他体内真气侵入对方经脉之中检查,才终于窥见一丝丝异样。
天魔敛气诀!
此女定然也修炼了天魔敛气诀,而且已经到达大成的水准!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了!别动!否则我杀了他!”安家小姐冲着路铭大声叱喝。
“……”路铭伫立原处,果然一动不动,他看着这一身红妆的新娘,以及对方体表缭绕的紫黑真气,只觉难以想象。
张北山迎娶的新婚妻子,竟然是拜血魔教的余孽!
“你先别着急,我不动,但是我可以闻一闻我的手吗?”路铭忽然试探性地询问道,问着时,已经将手缓缓递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休想玩什么把戏!都给我退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给你看!”那安家小姐不知道路铭怎么突然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这种时刻,此人没有询问任何其他问题,而是想要闻一闻自己的手?这是什么癖好?
咔嚓——
安家小姐手中果然加大了力道,将张北山箍得直接双脚彻底悬空。
“嗬嗬——”张北山两眼翻白,脸色已经出现了一抹红紫,几乎是到了快被勒死的边缘。
“杀威令不是你的,你还有同伙。”路铭已经趁着这短暂的功夫闻完了手指,他刚刚给这安家小姐把脉,近距离触碰了对方的手腕肌肤,真气触碰过对方体内的经脉气血,靠着天魔四象功赋予的感知,他能分辨出来,这女人的气血气息和那杀威令浸染的气息并非属于同一人。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我叫你立刻出去!否则我就……”安家小姐先是一怔,口中惊讶询问,随即话锋一转,再次用张北山威胁路铭,然而她话音未落,张北山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突然转向,朝着她面门挥来,大红袖袍下有一包药粉顺势挥出,滑到其掌心,随即被其一只手猛地捏爆。
砰——
一声气球爆开般的炸响,淡绿色的药粉在女人面前飞扬。
“咳咳——”安家小姐没想到这人在大婚当日身上竟然还藏着有毒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将药粉吸入了口鼻之中,一股火辣辣的味道顿时在其口舌之中迅速流转,双眼更是被药粉迷得失去了视野。
锵锵锵——
与此同时,路铭猛地爆发真气,背后斜插的两把斩月龙牙刀受到真气催动,炮弹出膛一般猛地从刀鞘弹射而出,两道月白色的刀光仿佛流星逆向坠落般冲天而起,却是径直冲向了婚房上方大红缎带宛如蛛网编织遮掩了的房顶。
“咦?抱丹巅峰?你竟也学会了我圣教的天魔敛气诀?”与此同时,婚房高挑的屋舍顶上,那大红缎带遮掩的背后,有一道惊慌讶异的声音发出。
……
第123章 恶战
哧啦——
哧啦——
说话声音发出的同时,婚房顶端装饰的大红缎带已然被刀光裹挟的抱丹真气彻底割裂,门前几人目光瞥去,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袍人影手持单刀,正老鼠般蹲坐在房梁之上一侧。
路铭的斩月龙牙双刀并未锁定住他,因为刚刚路铭只是反应过来这婚房内还另外有人,但是对方仗着天魔敛气诀匿藏了全部气息,即便是他也无法精准锁定此人的位置,只是试探性地控制双刀盲斩。
哗啦!
斩月龙牙刀气纵横,直接将婚房的房顶斩出两个巨大窟窿,碎瓦飞溅,殷红的血月光线从天窗洞口投射下来。
呛!
一声急促刀响,房梁上的黑袍人同样拔刀,周身紫黑色抱丹真气缭绕,一刀俯冲劈砍而来,气势磅礴宛如紫黑色的异兽从房梁扑咬而下,径直朝着路铭。
咚——
路铭只是瞥了一眼那人,随即收回目光,脚下猛然塌地,整个人宛如一道鬼魅般悄然原地消失,赫然朝着前方已经出现些微神志恍惚的安家小姐扑去。
咚——
路铭同时一拳轰砸而出,周身镇狱玄甲随之鼓荡而起,将其身形笼罩,玄甲包裹的拳头声势骇然,空气之中也被轰得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安家小姐被迷药迷得虽然恍惚,但是理智仍旧保持着大半的清醒,目睹路铭冲来的速度着实太快,且看对方那杀意凛冽的眼神,完全是一副不顾张北山死活的态度,再加上刚刚被路铭朝房梁斩去的两把刀吸引了一霎注意力,她此刻已经顾不得再发力撕票手上的张北山了,只得猛然一把将其朝着路铭推抛而去,帮她延阻对方攻击的同时,自己则是爆发气息朝着院外飞奔。
然而她才刚刚飞扑到门前,背后的路铭不知是什么鬼魅身法,竟然仿佛蛇一般灵动避开了被砸来挡路的张北山,眨眼便追击到了她背后丈余处。
“大师兄!”安家小姐中了路铭的迷神毒药,虽然她修炼过天魔炼兽功,体质强横,自身拥有不俗的解毒能力,但是仍旧无法扛住其越来越强的药性,此刻她感受到背后杀机汹涌袭来,自身气息却是已经涣散紊乱,无法及时调动防御,吓得不由惊慌大喊出了口。
后方房顶扑杀下来的黑袍人气势虽然强大,又居高临下爆发气息俯冲劈砍,但是仍旧未能匹配上路铭那鬼魅般的速度和身法,一刀劈砍下来竟是未能追上路铭,倒是差一点将被抛过来的张北山砍死了,这一幕看得已经退到院落之中的两个执剑山庄弟子不由瞠目,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张北山这位朋友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