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目光扫过身前那有些破损的衣衫问道:「有衣袍吗?」
王芷兰看着他精悍的上身,脸上微微一热,犹豫片刻,移开视线,起身走到车厢一侧,打开一个精巧的檀木衣箱。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正红色的男子婚袍,用料考究,刺绣精美。
这本是王家按照习俗,为「准女婿」陆茂之量身订制,待到正式成婚时才会穿着的礼服。
咬了咬唇,王芷兰伸手将婚袍取出,递给陈盛:「穿这个吧。」
陈盛接过这鲜艳夺目的红袍,入手丝滑冰凉。
他自然看得出这衣袍的形制与含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笑意。
穿上陆茂之的婚袍,去搅黄他的订婚宴?
着实是,有意思。
但陈盛并无犹豫,手臂一展,将那身大红婚袍披在身上。
衣袍出人意料的合身,仿佛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鲜红的底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又因那份沉凝的气质和眼中未散的锐利,少了几分新郎官的喜气,多了几分肃杀与不羁。
「害怕吗?」
陈盛整理着袖口,忽然侧头看向盛装打扮、却脸色微白的王芷兰。
王芷兰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白了他一眼,强自镇定道:「这是在落云山庄,就算怕,也该是你害怕才是。」
「哈哈哈。」
陈盛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睥睨一切的狂傲。
长臂一伸,在王芷兰的轻呼声中,将其揽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鸾凤红袍与他的红袍相映,在这狭小的车厢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和谐。
陈盛缓缓低头,置于王芷兰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清晰如铁石交击:「陈某一生行事,从不知害怕」二字如何写。」
王芷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箭已在弦,别无退路。
马车稳稳停在了落云山庄气派的大门前。
鼓乐声在达到一个高潮后,缓缓停歇,所有人的目光一分为二,有的聚焦在那辆鎏金马车上,有的则聚焦在满面春风、上前迎亲的陆茂之身上。
按照礼仪,陆茂之需亲手为王芷兰挑起车帘,迎她下车。
陆茂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些许莫名的忐忑,脸上堆起最温柔的笑意,走到马车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确保周围宾客都能听清:「芷兰,吉时已到,下车吧。」
说罢,他接过身旁侍女递上的、缠着红绸的金枝,姿态优雅地伸向车门,轻轻挑起了那厚重的锦缎车帘。
阳光随着帘幕的掀起洒入车厢。
下一秒,陆茂之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如同被极北寒冰冻彻。
瞳孔急剧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与麻木的冰凉。
车厢内,确实坐着身着鸾凤红袍且妆容精致的王芷兰。
但她的身边,紧挨着她,几乎将她半揽在怀中的,赫然是一个同样身着刺目大红婚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剑眉星目,面庞棱角分明,此刻正微微侧头,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淡漠而锐利,正在俯视着他。
陈盛!
竟然是陈盛!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日夜诅咒,的陈盛!
他竟然在这里。
在王芷兰的婚车里!
穿着本该属于他陆茂之的婚袍!
「陆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陈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落云山庄门前每一个人的耳畔。
话音未落,随即揽着身体微僵、脸颊绯红的王芷兰,从容不迫的踏出了马车。
鲜红的袍角在风中轻扬,与王芷兰的嫁衣裙摆交织在一起,并肩立于阳光下,立于数百道呆滞目光的聚焦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落云山庄门前,那震天的鼓乐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喜庆的红绸在风中微微摆动,但所有喧闹的人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数百宾客,上至陆沧海、王擎山、孙玉芝、聂玄锋等大人物,下至普通仆役、围观路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之色。
他们看到了什么?
靖武司副都尉陈盛,穿着一身本该属于陆茂之的大红婚袍,亲密地揽着陆茂之的未婚妻王芷兰,从王家的订婚马车中,走了出来。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是对落云山庄、对陆茂之、最猖狂的挑衅与羞辱。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
然后,所有呆滞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缓慢地,转向了那个还保持着挑起车帘姿势,却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的身影陆茂之身上。
而此刻的陆茂之,脸上早已没有了丝毫方才的意气风发,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涨红如血,继而变得铁青,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蚓。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死死盯着陈盛和王芷兰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刻骨的耻辱、以及一种被当众扒光、肆意践踏的疯狂恨意所吞噬。
手中那根缠着喜庆红绸的金枝,更是在此刻啪嗒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脆响。
而这道声响,也如同一个信号,打破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凝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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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大章,我不想搞高潮断档,所以准备一次性写完。
但眼下还差一点,稍后发。
第150章 一刀!(求月票)
「陈盛!!!」
陆茂之一双怒目,赫然落在陈盛身上,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这种时候。
这种方式。
这种姿态!
简直是将落云山庄和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这一刻,陆茂之几近癫狂。
之前陈盛因为赌约带走王芷兰饮宴,他还能自我安慰。
但此刻,他再也无法安慰自己,因为他明白,今日之后,不仅落云山庄名声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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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更是将成为整个宁安府的笑话。
「陆公子,何事?」
陈盛揽着王芷兰脸上带着淡然笑意。
「我要杀了你!」
陆茂之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凝,当即就要一掌轰向陈盛,但还不等他出手,一股绝强的威压便随之笼罩四方。
落云山庄庄主陆沧海一脸阴沉的扫了一眼陈盛,目光陡然落在了一旁王家家主王擎山的身上,冷声道:「王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家,是不是该给陆某一个交代。」
王擎山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一双肃然双目,陡然落在护送订婚车队的两位族老身上:「究竟怎么回事?!」
身形枯瘦和身形魁梧的两位王家族老,此刻也是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眼下的情况,后者赶忙解释道:「族长,老夫....老夫不知啊,我一直盯着车队,可....可是....」
前者那名身形枯瘦的王家族老则是恍若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赶忙道:「不,不对,陈盛绝对是在中途混进来的,当时有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可,可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混入进去才是啊。」
「芷兰,这是你的安排?」
王擎山一脸阴冷的转向这位族中的嫡女王芷兰,眼中寒意逸散。
此等行为。
不仅是对落云山庄是一种侮辱。
对于宁安王氏而言,也是莫大的耻辱。
堂堂族中嫡女,在订婚途中接引男子上车,换上婚袍,这消息传出去,宁安王氏将颜面尽丧,外人将会如何看待宁安王氏?
王芷兰闻言,顿时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些许惊惧,张了张嘴:「族长,我....」
王芷兰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陈盛开口打断,接着目光看向王擎山:「此乃陈某之意,与王姑娘无关。」
陈盛虽然性情冷漠,但这种时候还不至于让一个女人来承担责任。
「放肆,老夫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在此插嘴?!」
王擎山一身威压肃然轰然爆发,朝着陈盛倾轧而去。
对方虽是靖武司从六品副都尉,可在他眼中,却不过只是一个小辈而已,此刻胆敢插嘴妄言,王擎山自是不可能容忍。
「怎么,王族长是要抗衡官府吗?!」
就在这时,镇抚副使孙玉芝骤然现身,挡在了陈盛身前,但她的眼中此刻也是潜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羞愤。
若非时机不对。
她恐怕已然将枪头顶在陈盛胸前质问他,当初说好的心仪之人是她,为何眼下却抢了陆家的婚,将她置于何地?!
「这么说,今日之事都是靖武司的安排?」
王擎山眼底寒光更甚。
孙玉芝不语,有些冷漠的扫了一眼陈盛。
「小辈?呵呵....王族长话不要说的太重,免得等到巫山之战时后悔莫及啊。」陈盛笑了笑,面无惧色的直视着前方之人。
「你敢威胁老夫?!」
王擎山心中怒意更甚。
什么时候,一个区区先天武师,竟敢威胁通玄强者了?
更何况,他还是一族之长。
乃是屹立于整个宁安府最顶端的存在。
「非是威胁,而是事实,王家与陆家联姻,无非是看重了陆家能在巫山之中相助于王氏,但若是本官不许,届时,王家什么都得不到。」
「狂妄!」
落云山庄庄主冷哼一声:「你一个小辈,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莫非真以为通玄之下无敌了不成?竟敢如此辱没我落云山庄,今日若是不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