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个衙堂内外,瞬间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陈盛和展福生的身上。
陆诚心中一叹,赶忙劝道:「二位暂歇怒火,大家同为庚字营同僚,何必闹到此等程度,若是消息传到上面,对谁都不好啊。」
「陆靖安说的对,展靖安,还不立刻向陈都尉请罪?」
一旁的赵长秋也立刻附和道。
他倒是不怕把事情闹大,毕竟陈盛和展福生的背后都有靠山,只要约定好,便不会有什幺问题,但让他担心的是陈盛的实力。
展福生可是踏入朝元境已有数年之久,一身实力堪称非凡。
而据他得来的消息来看,陈都尉只是初入先天境界,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一旦交手,吃亏的必然还是陈盛。
最重要的是,陈盛本就是初来上任,若是败给展福生,日后就更加难以服众了。
展福生没有理会陆诚和赵长秋的劝诫,反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所言,可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陈盛做事,向来一言九鼎。」
陈盛一字一句道。
「好,那属下便请教一番陈都尉的手段,若展某不幸落败,日后便唯你陈都尉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展福生当即应下,甚至还害怕陈盛退缩,当场立下誓言为证。
因为在他看来,陈盛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方的根底早已被他摸得清清楚楚,突破先天至多两个月的时间,而他可是足足在朝元境足足打磨了数年有余。
早已将修为达到了朝元境巅峰。
真要交手,他丝毫不惧。
「好。」
陈盛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周围一众靖武卫道:「若本都尉败北,从今往后,你展福生在庚字营可听调不听宣,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爽快!」
展福生重重颔首,随即转身一步踏出,当即御空远离:「陈都尉,属下便在校场等你。」
「大人,您....」
一旁的赵长秋欲言又止,想要劝诫,却又不知怎幺说,因为此刻陈盛与展福生的约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
陈盛擡起头,阻止了他的劝诫,随即淡淡道:「走!」
庚字营,校场之上。
青石垒砌的方形擂台高达三尺,长宽各约十丈,此刻两道身影肃立其上,一左一右,相隔十丈对峙,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台下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庚字营所有靖安卫,无论是否当值,几乎全员到齐,在擂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前排,陆诚面色肃然,目光在陈盛与展福生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深处光芒闪烁不定,不知在思量什幺。
赵长秋则是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手心里已是沁出冷汗。
对于此战,台下众人心思各异,或期待陈盛立威,或盼望展福生能挫一挫这位新都尉的锐气。
「陈都尉,请。」
展福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开口。
他如今已无退路,唯有全力一战。
陈盛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闻言只是淡淡道:「你既为下属,本官自不会占你先机,出手吧,让本官看看你的手段。」
「好!好!好!」
展福生连道三声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那陈都尉可要看好了!」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展福生竟解下腰间那柄靖武司制式长刀,看也不看,反手猛地插入身旁的青石板中,刀身震颤,嗡鸣不止。
紧接着—
「喝!!!」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展福生周身先天真气轰然爆发,青色真气如焰升腾,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下一刻。
展福生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野兽一般,在地面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挟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右拳紧握,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青色拳罡毫无花哨地直轰陈盛面门。
这一拳,刚猛无俦,显然是动了真格,欲要一击立威。
而面对这骤然爆发的凶猛一击,陈盛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
早在服下壮元丹」后,他体内澎湃的先天真气与气血便已如江河奔涌,只是被他以精妙的控制力强行压制。
此刻,时机已至。
只见他负手而立的姿态不变,只是右脚向前不轻不重地踏出一步。
「嗡—!」
一步踏落,似有无形涟漪荡开。
陈盛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上,一抹淡金色光泽骤然闪过,恍若流光。
下一刻,更为磅礴浩瀚的先天真气自他周身百窍喷薄而出,精纯凝练,隐隐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
刹那间,一口约莫一人高、由先天真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金色古钟虚影,凭空浮现,将陈盛周身牢牢护住。
金钟之上,隐约有古朴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沉稳如山、万邪不侵的气息。
「咚!!!」
展福生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金色钟影之上。
预想中的钟影破碎并未出现,反而爆发出了一声洪亮、悠远,仿佛源自远古道观寺庙的震耳钟鸣。
声波裹挟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展福生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雄浑无比的反震之力顺着拳头狂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
逸散的气浪更是激得他长发倒竖,衣袍猎猎作响,那直透神魂的钟鸣更是震得他气血翻江倒海,眼前甚至出现了刹那的金星与眩晕。
「什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展福生脸色骤变,心生骇然。
第115章 镇压!立威!
几乎是凭藉多年来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展福生强压住不适,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受惊的飞鸟,骤然向后急退数丈,与陈盛拉开距离。
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道金钟虚影,生怕陈盛趁势追击。
然而陈盛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睥睨与蔑视。
「你只有这几分手段吗?」
陈盛漠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校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势。
展福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台下观战众人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盛的目光彻底变了。
陆诚瞳孔微缩,凝视着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眼底深处最后一丝观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忌惮。
展福生全力一击,竟连陈盛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这新任都尉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佛宗金钟罩?!」
展福生脸色难看地吐出几个字,眼中的凝重已达极致。
他闯荡修行多年,自然听说过这门以防御力着称的佛门绝学,只是没想到会在陈盛身上见到,而且火候如此精深。
怪不得,怪不得他如此自负!
但事已至此,他展福生若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日后当真无颜再立足于靖武司,必须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想到此处,展福生眼底猛地闪过一抹狠绝与赤红,体内气血如同煮沸般轰然奔腾,周身原本有些萎靡的先天真气再度暴涨,气息竟比刚才更盛一分。
低吼一声,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冲向陈盛。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场中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双拳之上青光凝聚,拳锋吞吐不定,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一拳又一拳地轰击在那不断浮现的金色钟影之上。
「咚!」
「咚!」
「咚!」
「咚!」
沉闷而浩荡的钟鸣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如同古刹晨钟,响彻整个靖武司上空。
声波传出数里之远,惊得司内各处一阵鸡飞狗跳,无数不明所以的靖安卫还以为有强敌入侵,纷纷抓起兵刃,紧张地四处张望。
与此同时,一道道强横的气息自司内各处冲天而起,或御空,或立于房顶,皆是一脸惊愕地望向庚字营校场的方向。
只见校场擂台上,一人身化数道青色残影,攻势如潮,另一人则如扎根大地的磐石,身罩金钟,岿然不动。
那连绵的钟鸣,正是源自两人交手的碰撞。
「这是什幺情况?展福生和.....那位新来的陈都尉?」一名立于飞檐上的靖安使讶然道。
「这还看不出来?打起来了呗!」
旁边一人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我还能不知道是打起来了?我是问,他们怎幺动起手来了?还是这般架势。」
「嘿,这谁知道呢?八成是展福生不服气,想给新上司来个下马威吧?」
「他怎幺敢的?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谁知道他吃了什幺熊心豹子胆,或许仗着背后有人呗,不过.....这位陈都尉,似乎硬得很啊,展疯子这般拼命,竟连他的防都破不开?」
「啧啧,看来聂镇抚使看重的人,果然不简单,不仅背景硬,这身筋骨和修为,更是硬得离谱啊。」
擂台上,展福生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骇然。
一番轰击,只感觉自己仿佛在攻打一座亘古存在的铜墙铁壁,任他如何催谷真气,如何变换招式,那口该死的金钟总是能将他的攻击尽数挡下,反震之力更是让他双臂剧痛,拳面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听着周围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感受着那些来自同僚的惊诧、玩味乃至是怜悯的目光,展福生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本想挽回颜面,却不想是将最后一点尊严都放在地上让人踩踏。
极度的羞愤与恼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展福生猛地停下攻势,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陈盛嘶声吼道:「陈都尉,你难道就只会像个乌龟一样躲在壳子里吗?可敢撤了这龟壳,与我放手一战?!」
陈盛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尤其是那些气息不弱的靖武司中高层,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