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肃穆。
声音里又有能够和古老神性交流的与有荣焉。
没有什么回应。
山神似乎终于还是注意到了这些人,恢宏的声音疑惑:
“谁?”
一众沉默之后,沈皓阳深深吸了口气,踏前一步,朗声道:“大唐皇帝陛下麾下,沈皓阳,拜见山神。”
苍茫的声音笑问:“原来如此,大唐皇帝麾下,认得了,认得了,那却是认得了的。”
祂的声音顿了顿,道:
“李二郎的腰痛,好些了吗?”
沈皓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无法接话的感觉。
只是这一句问候,就已经将古老神性和人间红尘之间,汹涌如长河般的隔阂展现出来了,在这样跨越岁月的询问下,就算是这些来自长安城的人们,也失去了仰望询问的勇气。
沈皓阳沉默之后,想到一件事情,眼底微亮,大着声音道:“敢问山神,可是山神托梦给我李家郡主,告知青冥坊主之事?”
滕浩川面色骤变。
知道了这对头的意思,一旦是山灵这样的存在坐实了托梦,那么,原本只是作为一个优势点的李镇岳案,就会瞬间不同。
分量不对。
足以让裴家都伤筋动骨!
那山灵道:“王春这伥鬼,确实为恶许多,但是却并非是吾山所为,吾等并不会去做托梦这样的事情。”
好,好,好!
滕浩川心下狂喜,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这里占了一点先机,裴家托给他的事情成功,他日就可以攀附裴家两位公子,此番成也!
“是啊,山神冕下,怎么可能会托梦?哼,我看,恐怕是郡主遭人蒙蔽,抑或者,这朝堂之中,又是有谁胆敢兴那巫蛊之事了!”
“等我等回去,参你一本。”
“让玄象监道官们好好动手,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何处的邪祟污浊之气,胆敢做下这等事情……”
“也要让这位尊神见证。”
“倒不知道,尊神为什么在这里?”
雾隐峰山灵笑:“是为了见一位故友。”
故友?
忽然,雾隐峰的雾气忽然流转。
泾河水域汹涌起来。
轰!!!
水中一股水气升腾起来,伴随着低沉肃杀的低吟,水固山川,滕浩川大步走到山侧,看到本来只是一条小支流的泾河水域忽而升腾。
水化桥梁,延伸而来。
一条头顶生角的巨蟒腾起,低吟,声音在群山之中回荡着,就已是龙吟之声,雾隐峰山中的雾气都在流转,分开一条通道,那古朴声音笑道:
“果然是泾河龙君!”
“‘许久不见’啊,【龙君】。”
滕浩川等人心中震动。
环顾周围,见到雾隐峰周围的雾气流转像是瀑布,瀑布分开,化作门户,看到泾河水域绵延飞起,古朴的神性和百丈蛟蟒谈话,像是来到了仙神的时代,苍茫不知何所在。
群山雾气流转,雾隐峰的雾气化作桥梁邀请。
巨大蛟蟒垂首,隐隐巨大的威慑感逸散,雾隐峰灵性笑问客今来此何为,蛟蟒道一声:“奉令来此。”
滕浩川和沈皓阳心下不可思议。
泾河龙君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名头。
又有谁人,竟然能让这位龙君说一声【奉令】?!
见那巨蟒看向自己这里,蛟蟒双瞳暗金,自带威严,道:“汝等可是自长安城来此的?”
滕浩川,沈皓阳都称是。
“裴家人可在?!”
滕浩川狂喜,行礼道:“在下就是。”
蛟蟒眸子看着他:“退下!”
轰!!滕浩川还没有反应过来,泾河水轰然炸开,将他直接卷入水中,挣扎不已,没有性命之忧,也少不了苦头。
沈皓阳不解的时候,听到巨蟒长吟,化作一位青衫老者,气度极不同凡响,手中捧着一物敕字,道:
“老夫敖玄涛,尊奉我家郎君敕令,前来送一物。”
他是泾河水族出身,见多识广,自有气度,徐徐道:
“汝等。”
“上前来。”
“接法旨罢。”
第95章 好刀,好宝贝
接法旨!
敖玄涛虽然在山野当中,蛰伏百年时间,但是毕竟是泾河水族出身,也曾经见过龙君出行,万水景从的浩荡景象,此刻说出的话自然是有堂皇气度。
沈皓阳被这浩荡气魄镇住,于是恭恭敬敬行礼。
敖玄涛抬手,以一股水气,将周衍给的那一道敕令送去,沈皓阳双手接住,感觉到了长安城中,万家烟火之气,甚至于隐隐然感觉到了,和人道皇者之气相联的雄才气魄。
毫无疑问,此乃正神。
沈皓阳手持此物,隐隐然感觉到,这一道神灵气韵,和郡主梦中显化的画面,是相同的,他看着那一道敕字敕令,恭恭敬敬道:“下臣,明白了。”
“多谢上神赐下。”
这可是由泾河龙君这样级别的水神,亲自奉命送来!
法旨之上,又蕴含有长安烟火之气。
这样的【郎君】,怎么可能是邪祟小神?!
恐怕是那些具备有强横尊名的神灵,是从秦汉年代,甚至于更古老时代就传承下来的那些仙神,难道说,是足以驱使泾河龙君的存在,看不过青冥坊主和裴家勾结,才给郡主托梦?
是了,是了!
郡主出生的时候,终南山上云雾缭绕,终日不绝,是仙缘,所以,郡主才得到了这位不知道什么君的托梦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吾明白了!
沈皓阳明白了一切。
敖玄涛深谙断不能说清楚说明白的道理,微微颔首,化作了蛟蟒,潜于波涛汹涌之中。
沈皓阳手中捧着那敕令,心中焦急,连忙往前问道:“龙君,龙君,敢问郎君尊神,是何等神灵,好让下臣禀报元帅,立庙祭祀,香火不绝!”
“龙君,龙君?!”
但是,再没有什么回应,唯有苍凉龙吟之声,绵延于这终南山中,回荡徘徊,经久不绝,雾隐峰山中的雾气翻卷收敛,伴随着泾河龙君的龙吟离去,而消失不见。
沈皓阳行礼,一直到了龙吟声都有些听不到才抬起头,下令,去把在水里面仰着的家伙给提起来了,意气风发地道:“走,回长安!”
这一枚在广平王,郭令公等人眼底的闲棋,刹那之间有了极重的分量!
沈皓阳知道自己手里握住了一个绝杀,没有敢丝毫拖延,快马加鞭,一路将这个消息回禀了广平王太子,广平王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了。
“好,好,好。”
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广平王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再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了。
他立刻去找了郭子仪。
又带着了做了那梦的女儿李知微,一起去见圣人陛下。
具陈诸多事情,把那一枚敕令也送上,玄象监去检查这个敕令,发现其中甚至于隐隐有着人道气运之感,于是禀报,毫无疑问的正神。
但是圣人垂眸,仍旧没有下决定对裴家动手。
只是沉默。
广平王心中的兴奋逐渐消失,知道了,即便是有正神托梦,即便是除去这托梦之外,还有种种的证据,自己的父亲,大唐的圣人,仍旧没有打算对裴家下手。
李知微眸子微动,只如小女儿般笑:
“泾河龙神出现了嘛?”
广平王心中有些烦躁,听到李知微道:
“长安城落到叛军里的时候,泾河沉寂干涸,现在圣人陛下和阿耶收服了长安城,泾河龙君再度出现在长安城附近的泾河里面。”
“就好像,这龙君是伴随着阿耶和陛下一起归来的。”
广平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联系起来,就好像是证明他们两个才是真龙天子。
而这一种祥瑞,对于他们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因为现在,还有另一个圣人!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看到那圣人垂眸,道:
“去吧。”
他大喜,起身快步走出去。
无数的证据不能够打动圣人的心,所做的恶不能晃动圣人的意,但是若有祥瑞,若是证明吾则是真龙天子,那么,之前善恶证据都不能够撼动的壁垒,就会瞬间消失。
唯一名,唯一大义。
唯承天受命,唯既寿永昌。
在这个时候,裴玄豹,裴昂驹两兄弟,正在长安城的别院之中,有的是美人歌舞,有的是丝竹悦耳,绝世的美人给这两人斟酒,裴昂驹道:“玄豹,无需如此。”
“怕什么呢?”
“我裴家在这个世上,犹如山峦伫立,谁人能动?”
裴玄豹颔首,神色清淡,道:“自不惧怕。”
裴昂驹微笑:“你之前喜欢的那女子,我已将她捆了来,现在就在你屋中,已喂了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