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存在了太过于漫长的时间,他们的习惯也好,他们的认知也好,他们对万物的看法也好,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下逐步固化了,犹如人类一样。
年轻人会觉得老人太过于固执于自己的判断,不听人话。
老人只是活了一甲子春秋,就是如此。
何况于神魔?!
他在赌,所有人都在赌,赌一次胜利,赌神魔之弱点。
于是,他们终究是赌赢了的。
水神共工,出现之后,摧毁了兜率宫,带来不计其数的伤亡,拯救了自己的水族,然后,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天穹当中起舞的大日金乌,他就站在那里,就已经有了无量水流汹涌而出,化作锁链。
凝练无比的水元锁链在瞬间蔓延到这些大日金乌身上。
然后猛然爆发,锁住了大日金乌的爪,脖,翅,这九只大日金乌受惊,猛然震动翅膀,帝俊的神钟也在瞬间炸响了一道道的涟漪,水神共工,淡漠高傲,神色漠然,竟然是要将这九轮大日拖入水域。
不,不是九轮大日!
那锁链竟然直接蔓延到了最高最后的那一轮大日当中。
因为九日起舞于扶桑之上,神钟之下,本来就隐隐然的刺激到最后一只化作大日的三足金乌,这时,共工出手,在擒拿了那九只三足金乌之后,更是打算把这真正的太阳,拉入水中。
以此终末,淹没一切光和热。
为这人间带来,超越上古和太古时代的永寂!
轰!!!
伴随着水火剧烈波涛,无数人看到,那本来在天穹当中,按照万古的轨迹流转的太阳,被水神共工,硬生生给拉住了,于是太阳不再移动,水神共工神色淡漠,缓缓伸出手掌。
天穹当中,有无量云起,无数的云霞汇聚,最后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这手掌以一种极快,但是肉眼看去却仿佛很是缓慢的速度,朝着那一轮太阳压了下去。
风起云涌,雷霆奔走。
那一轮大日,被共工的神通手掌握住了。
然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鸣啸。
大日火焰当中出现了风暴,风汇聚吹起的火焰仿佛化作了艳丽的羽毛,曾经得到了全部兄弟力量,最终醒悟过来十日横空带来的悲剧后,自愿沉睡化作了太阳的,最后,最强的大日金乌苏醒。
大日金乌才一醒过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兄弟,看到了父亲的神钟,看到了那一道道从大地之上,汇聚升腾而起的波涛,看到这无数的波涛化作了锁链,要将所有兄弟和自己都拉入水域淹没的杀意。
最后一轮大日震怒,近乎本能,和所有兄弟的元气勾连。
然后,十日横空,十个三足金乌齐齐振翅。
反抗来自水神共工的杀机。
诚然,十日终究只是那位太古天帝帝俊的创生之物,哪怕十日横空能够让人回忆起来帝俊的威严,却也只是回忆而已,绝对不是原初水神的对手,但是以现在的共工的力量,想要瞬间压制十日也绝无可能。
更何况还有这帝俊神钟的存在。
双方出现了,那一瞬间的迟滞。
大日金乌们拉扯对抗共工,共工的身躯不可遏制的朝向了十日的方向,背对了人间和泰山,江渎神忍着自己的伤势,高呼谏言,道:
“尊神,不可如此——!!!”
“不可如此!”
“要小心,小心!”
但是,神灵千百年来积累的傲慢,就算是想要改变,又岂能瞬间而成!?更何况,共工震怒于十日竟然敢再度出现,杀伤自己的麾下,出手的时候,决绝霸道。
犹如大江大河,汹涌汇聚而来的时候,气势固然是磅礴澎湃。
但是却也不如小溪流那么灵动,容易转向。
而在这个刹那,在灌江口之后方更遥远之地。
在地脉汇聚的中心,泰山的最核心之地,有着沉静,稳定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一呼,一吸,和地脉相契合,和天地相呼应,而在这个瞬间,这个呼吸声音猛然凝滞。
一双眼睛睁开。
一个人站起身来。
周衍,于深层次入定蓄势之中苏醒而来。
抬起手,五指张开,射日弓,抑或者真正的称呼应该是弑神大权,落在了他的手中,弓身嗡鸣咆哮,犹如长龙。
瞬间张开!
第608章 封神指定
周衍早已经蓄势准备。
或许是因为身在地脉当中,而这一大战的战场,就在大地之上,这导致了此战的细节都被周衍和泰山融合时,那辽阔磅礴的神意所捕捉到了,那牺牲,那决意,那人间的浩然壮阔。
他希望自己能在前方一同战斗,犹如之前在灌江口的时候。
却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而虽然明白职责,也履行这一职责,在后方蓄势准备,但是那种见到同袍们战死之后的愤怒,却也伴随着杀意一点一点累积,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磅礴怒火。
周衍的眼睛里带着血丝,瞳术彻底展开,只在瞬间锁定了距离泰山极遥远的灌江口,猛然起身,踏前半步,射日弓已然展开,射日箭从箭尾开始,亮起来了一层层的流光,落于弓弦之上。
轰!!!
泰山地脉,抑或者说,天柱之神位汹涌而起。
彻底融入此身。
就在第二重灵性世界的神魔们,因为共工打算要将所有的太阳都拉扯入水域当中,将整个人间化作绝对寂灭的大手笔而震动的时候,一道汹涌磅礴的光柱升起,竟然再冲破人间和第二重灵性世界的壁障。
磅礴,威严,带着仿佛可以镇压万物的气魄。
天柱!
本来已经意兴阑珊,起身准备离开的火神脚步一顿,猛然转身。
等等——天柱?!
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诸多神魔已经死寂。
人间界的这一场大战,此刻展现出的烈度和层次,已经让他们都感觉到了头皮发麻,甚至于心中都有些恐惧了——
十日横空,肖似帝俊之身影出现在先。
水神共工现身在后。
甚至于水神共工还展现出来了比起太古时期的自己更为霸道的手段和气魄,打算把十日都湮灭,而现在,天柱也出现,人间界,被伏羲封锁了上限的人间界,这个时候的战场烈度,隐隐然已有太古之风。
这个级别的战场,神魔进去都是炮灰。
但是诸多神魔却看到了,那些孱弱的人族仍旧结阵而死战。
展现出来了让他们都忍不住心中有些肃然起敬的决然,天柱之光,只刹那暴起,然后迅速凝练,仿佛化作一点流光,神魔们齐齐看向了天柱所在的方位,无边流光,化作了一名蓝袍道人。
这道人一步踏出,手中握着一张弓。
射日弑神弓。
当看到那身影的瞬间,火神,风神,乃至于青冥天帝,都是面色一变,各有变化——他们知道,周衍敕令封神榜,手持射日箭,但是他们却并不知道,这道人的本相,就是复苏的天柱!
代表着和神魔秩序敌对,要将神魔的时代拉入人间的封神榜。
代表着绝对秩序,镇压三重世界,自此以后,即便诸多神魔都无法自由往来的天柱秩序。
代表着人族淬炼至今的最强兵器武装。
足以射落天上大日和神灵的弑神权柄。
天下的生灵,只要得到了这三者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天然地站在神魔的对立面,和本质上只要本源权柄不灭,就不会陨落的先天神魔们处于天然的敌对关系。
那么,三者合而为一呢?
哪怕是此刻抚琴的伏羲,都已经有些笑不出来。
他感觉到了,此刻这第二重灵性世界氤氲着的,是超越极致的敌意,如果没有伏羲拦在这里的话,这里的神魔恐怕大部分都会选择参战,踏入共工的阵营,去将那个近乎神魔之敌的家伙挫骨扬灰。
伏羲甚至于感觉到,这样一股敌意的纯粹已经超过对他的敌意。
“小子啊小子……”
“共工一战,彻底崭露头角,不过,你这一次崭露头角的力度,似乎实在是太大了些啊……恐怕此战之后,哪怕活着,也是四方皆敌了,这漫天神魔,都绝对不打算放过你了。”
但是伏羲却总觉得,自己可以猜得到那小子会怎么回答。
他一定会这样说——
‘我亦不肯放过他们。’
唉,小子啊小子,总给本座找些麻烦事情。
伏羲长叹息,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微笑,一扬手,一抚琴,琴韵悠悠,大有一股谁敢上前来,便要魂飞魄散的意蕴,成为了这第二重神魔世界最大的壁障。
与此同时,射日弓和射日箭,也已蓄势完毕。
甚至于只是刹那。
在共工成功压制住了大日之火,三足金乌的反抗,引动无量之水,汇聚磅礴神力,要将这大日硬生生拖入水中的时候,箭矢已经对准了他,这个时候,那一轮大日已经有一部分接近水面。
落日余晖化作暗红,在整个天穹铺开,犹如一片猩红的血,刺目无比,周衍松开了弓弦,刹那之间,手掌都几乎要被震颤的弓弦割裂开来,箭矢顺着周衍看到的痕迹,直扑水神共工。
一定,一定要……击伤他!
时间仿佛凝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箭矢道路上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出现在了共工和射日箭中间的方位。
江渎神!
这个最早追随了共工的老臣,四渎之首。
此刻浑身燃烧了炽烈无比的光焰,代表着长江江渎之神神位的本源正在疯狂崩碎,借助二品神魔,自爆根基本源带来的庞大力量,强行提速,挡在了这射日箭和共工之间。
共工转身,看到射日箭在瞬间洞穿了江渎神。
江渎神的身躯僵硬。
可是,射日箭只是单纯用兵主神通凝练的弓射出去,其威力之大,就足以杀死无支祁,何况是现在,以射日弓蓄势而成射出的,威力恐怖,在射穿了江渎神之后,还朝着共工射去。
共工周身,涌动出磅礴的墨色流光。
正是他袭杀青冥天帝,被伏羲所拦之后,轰击人间大阵,将这人间大阵都打的崩碎的寂灭之力,代表着四大原初的终结和毁灭,也是共工最强的杀招。
共工抬手,这曾经撞塌了不周山,破碎伏羲大阵的无上大神通,直接正面和人族这漫长岁月以来,代代承载代代相传的弑神之力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瞬间消失。
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褪去了华彩,化作一片黑白。
再然后被直接淹没!
哪怕是在第二重世界之外的神魔们,都刹那间失去了对人间界的观测,只能看到一团暴烈到了极致的元气,冲天而起,以丝毫不讲道理的方式横扫过整个人间界。
人间大阵残留的部分,是被共工摧毁之后,和人道气运共存的状态。
在这余波之下,尽数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