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千百道柔韧绵长、似虚似实的云气锁链,如拥有生命般,自四面八方缠绕向李忘生。这些云链并非硬碰硬的阻截,而一旦触及剑罡,就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去,疯狂汲取、中和其中的锋锐剑意。
李忘生那无坚不摧的剑罡斩在上面,竟如劈中层层叠叠的深海棉絮,劲力被层层吸纳消解,锐气迅速黯淡。
李忘生瞳孔微微收缩。
青冥坊主,变强了?!
是她背后那所谓太古神魔赐予了什么吗?
虽然知道对方实力此刻比起在灌江口时候更强了,可是李忘生乃是人间的剑仙,锐气不改,朗声笑道:“美人相邀,贫道不敢不从,不过,我听说这济水神乃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鬼,坊主不怕他顺势而为吗?”
李忘生洒脱豪迈,临惊不乱,大笑嘲弄,剑诀陡变。
周身剑意瞬间从极致的锋锐转为浩荡的冲刷,剑罡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剑气长河,环绕周身狂涌怒啸,试图以持续不断的狂暴冲击,将那些难缠的云气锁链冲散、荡开。
更有数道格外凝实的云气,化作无形枷锁,直接出现在李忘生护体剑圈之内,试图锁拿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李忘生低喝一声:“云霞手段?来得好!”
蜀川剑门诸多剑气手段,李忘生都信手拈来。
剑气长河与云气锁链激烈纠缠、彼此消磨,发出嗤嗤不绝的湮灭之声,一时间竟僵持不下,足以证明这位人族剑仙的强横,可就是这被云霞手段强行拖住、制造出的短暂一瞬——
高踞御座的济水神君,眼中厉芒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趁李忘生全力应对那难缠的青冥云气,旧力已竭、心神被牵制的关口,他终于出手,借着四渎之主对这片水域的绝对掌控,神念引动权柄,朝着李忘生所在,虚空一按。
济水神君淡漠道:“镇!”
言出法随!
李忘生头顶的水域瞬间凝固,化作一方百丈大小的【济水印】,带着四渎之神的煌煌神威,轰然砸落!
正驱动剑气长河与云气锁链抗衡的李忘生,只觉得周身猛地一沉,仿佛骤然背负了十座大山,不仅身形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连体内剑元的流转、神念的延伸,都遭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制。
那汹涌的剑气长河,流速瞬间减缓了七成,威力大减。
青冥坊主的云气锁链却似早有准备,或是属性相合,受影响较小,趁势加紧缠绕收缩。
外有云锁缠身消磨,内有重水压体滞灵。
李忘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周身剑光剧烈明灭。他长啸一声,试图爆发最后剑元挣脱,但那玄冥重水之域的镇压之力远超想象,配合外围越收越紧、专克锋锐的云气锁链,竟将他牢牢钉死在半空,挣脱不得!
“咔嚓!”
数道云气锁链终于突破剑罡防御,虚化实凝,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关节。更有重水之力渗透,将他周身窍穴封闭大半。
李忘生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纯白剑罡终于彻底溃散,整个人被云链捆缚着重重砸落地面,深陷于那黏稠的重水领域之中,再也动弹不得。鲜血自口鼻、关节锁链处不断渗出,气息飞速萎靡。
几名红了眼的妖将咆哮着冲上,饱含怨恨的兵刃、重拳如雨点般落下,却被青冥坊主一道拂过的云气轻轻隔开。
“够了。”她的声音依旧冷淡,“此人已受重创,押下去便是。莫要折辱过甚,平白失了气度。”她从云端当中踱步而出,看似维护,实则是防止李忘生被当场打死。
反倒是失了公开处置,震慑人族的价值。
济水神君脸色阴沉地一挥手,自有精锐上前,以特制的禁法镣铐将奄奄一息的李忘生层层锁住。
一场突如其来的激战,终以李忘生力战被擒告终。但他一人一剑,连斩妖将、重伤妖王、逼得济水神君与赴约而来的青冥坊主不得不联手应对,其展现出的绝强战力与惨烈气魄,反倒是让此地一片压抑。
青冥坊主所在的云团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手,只留下满场狼藉与挥之不去的压抑,济水神君踱步而出,看着这桀骜霸道的人族剑仙,眼底冷厉,道:“就是你,杀了我水族战将?”
李忘生大笑:“我杀的鱼儿螃蟹不少,乌龟也有不少。”
“杀太多,吃太多,忘记了。”
“你说的是哪一个?”
济水神君冷笑:“好胆量,不愧是人族的剑修。”
“左右,将他给我拖下去。”
“三日后,于神府门前,设九幽油锅,将其神魂炼化,以儆效尤,让天下人都看看,冒犯我水族威严的下场!”
“是!”众妖轰然应诺,拖着气息奄奄却仍在冷笑的李忘生就要退下。
济水神君看似是恼火愤怒到极致,但是心底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这剑修如此武功,如此神力,那神龟大将军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看来,这神龟大将军那一批人,应该是遇到这个人族剑疯子。
不是周衍,哈哈,不是周衍!
济水神君心底蒙着的那一层阴影轰然洞开,只觉得心中刹那舒朗痛快极了,眸子扫过青冥坊主,在女子清冷绝世的面容上停顿了下,伸出手邀请,笑着道:“不过,有劳坊主出手,拿下这剑客了。”
“哈哈,请,请!”
济水神君邀请青冥坊主入内。
周衍手指一动,已是流出一道气息,顺着地面朝着李忘生去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周衍眸子微动,双瞳深处,泛起一丝涟漪,注意到李忘生似乎是故意莽撞,以掩饰另一股气息,而当确定了那一丝丝驳杂气息是什么的时候,周衍的脸上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除去了背负开明法眼的周衍,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李忘生最初那道斩裂玉阶的剑气爆开时,四溅的碎石和水花中,一团不起眼的、沾着泥污的白色剑芒,被气浪精准地抛飞到了一个偏僻的、堆满破损装饰物的角落阴影里。
所有人都被青冥坊主,济水神君,以及那位孤傲冷漠的剑客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那团“东西”动了动,甩掉身上的污渍,露出一身虽然脏了、但依然能看出原本雪白的长毛,和一双碧犹如宝石的圆眼睛。
他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的喧嚣,又低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嫌弃地舔了舔自己爪子上沾到的酒渍。
然后,它迈开四条小短腿,悄无声息地贴着阴影处的廊柱根部和帷幕褶皱,以一种与它优雅外形截然不符、却异常高效的姿势,猫猫虫式匍匐潜行。
朝着水府深处,那幽暗回廊的方向,快速“流动”而去。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后面紧紧贴地,偶尔扫过地面,不发出一点声音,还掀起了层层的涟漪,以极为纯粹的佛门手段,遮掩了一切气息和动静。
澄澈通明的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终于混进来了”的、略带兴奋的专注,不是别的,正是周衍朋友里面,最为精通【大乘佛法】的猫猫头。
李忘生的剑气汹涌,只是为了最快将他传送进入济水府。
想要赏兵大会是吧?
想要做新郎,强行娶妻,娥皇女英是吧?
既然你这么嚣张,就不能怪吾等出动这一招了。
既然管不住下面那个东西,那就不要算了——
灌江口已出动我方对色鬼特攻终极单位。
白玉狮子猫,到位!
大乘佛法,除你球球·全力版本。
到位!
第492章 炎黄,周衍!
白玉狮子猫自诩神秘莫测,猫猫祟祟,匍匐前行,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切行动,都落入了周衍的眼中,被看得清清楚楚,让周衍的表情稍微有些难绷。
狮子猫?!
这家伙,也混进来了?
那也就是说,李忘生其实是故意混进来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把这个狮子猫扔进来,周衍立刻弄清楚了情况,看着那狼狈不堪的青城山掌门,周衍能感觉到后者虽然被擒,但是元气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心中微动,蜀川青城山,这也是道门大派。
这样的道门正宗,底蕴极是深厚,看起来,李忘生来此,也是准备过的,周衍若有所思,这旁边姜寻南一起,混在了这些水族当中,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剑仙忽而冲入此地,惹出来的余波还没有平息。
李忘生被数道刻满符文的玄铁锁链捆得如同粽子,由四名气息凶悍的妖将拖拽着,离开一片狼藉的主宴场地,朝着水府深处阴森森的“水牢”方向而去。
他气息奄奄,头耷拉着,鲜血顺着破碎的道袍下摆,在光华流转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痕迹。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张望着,水族兵将开始收拾残局,济水神君面色阴沉地与青冥坊主低声交谈,无人再多看这注定陨落的囚徒一眼,除了两道隐于宾客,毫不起眼的视线。
就在李忘生被拖过周衍与姜寻南附近那条通往偏殿的狭窄廊道时——
周衍似乎被拥挤的这些水族宾客带得一个趔趄,手中那杯一直没喝完的灵酿失手,酒液朝着廊道旁一株装饰用的、根系蔓延的荧光水藻泼去。
“哎呀!”周衍低呼一声,似要俯身去拾破碎的杯盏,指尖‘无意’划过那沾满酒液、湿漉漉的水藻叶片。
就在这接触的刹那,一点微渺如尘、却精纯无比的先天木灵之气,混着一丝近乎虚无的神念印记,已悄无声息地渗入水藻,那水藻微微一颤,根系骤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延伸了一小截,恰好触碰到李忘生被拖行而过时的伤口。
血滴触及水藻根须的瞬间,周衍那一缕神念便如同找到了路标,顺着李忘生自身的血气与伤患处的微弱生机,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纯粹滋养的生力,悄然钻入其体内最深处。
如同最坚韧的细丝,瞬间缠绕住他那枚即将被玄冥重水与镇压阵法彻底封死、光芒黯淡到极致的本命剑意,将其与外界的绝杀封印隔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并注入一缕纯粹的先天生机。
以保证这位剑仙的杀伤力和伤势。
李忘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是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只是感知到体内这一股磅礴生机,本来的伤势竟然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其中潜藏一股纯正无比的道门紫气如此厚重,他只在那位楼观道当代太上举手投足的手段里见过。
嗯?太上也在这里!
整个过程,发生于李忘生被拖行而过的短短两步之间,借水藻为媒介,以血为引,所有波动皆被酒液中蕴含的灵气与现场残余的混乱完美掩盖。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稍后几步,倚着廊柱似乎惊魂未定、实则恰好站在另一处阵法能量流转节点旁的姜寻南,“哎哟”一声,像是腿脚发软,手中那根焦黄木杖笃地一声杵地。
似乎是被吓得腿软了,为了支撑身体,可谁知道,这杖头不偏不倚,正点在一块看似普通,实则下方连接着一道细小地脉支流的墨玉石板上。
一股温润醇厚、宛如万草百药,汲取地母精华所化的隐晦生机,顺着木杖导入石板,渗入那细微的地脉支流。这股生机并未直接涌向李忘生,而是悄然激发了从寒水牢方向延伸过来的通道阵法。
这一丝丝的改变,不足以影响阵法运转。
却让那条通道传递的气息,多了一缕极其稀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可乘之机。这股变化随着地脉流动,会自然而然地向寒水牢方向弥漫,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会直接让阵法出现一次大的纰漏。
这种漏洞对于寻常的修行者来说,真真的是羚羊挂角,不可捉摸。
可要是对上锋锐无比的剑仙,就是必然被发现。
两人的动作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且完美融入了受惊小神的合理人设,周衍泼酒拭藻,姜寻南倚柱拄杖,随即都露出心有余悸、略显尴尬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却同时顿住。
周衍的余光,捕捉到了姜寻南木杖点地时,那块墨玉石板边缘一闪而逝、寻常水神绝难察觉的地脉微光。
卧槽?!
姜寻南的眼角,瞥见了周衍指尖划过水藻时,那叶片脉络中极其短暂流淌过的,一丝精纯到不合常理的翠绿灵韵。
哈?!
不对!
两人已经移开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这家伙有问题!
周衍眨了眨眼,脸上迅速堆起微笑,和和气气道:“姜道友,你这拐杖……戳得挺准啊,没把地砖戳坏吧?这济水神府的东西,咱们可赔不起。”
姜寻南的脸颊抖动了下,立刻用力揉着自己的老腰,笑着道:
“周道友还说呢,你那杯酒可是泼了个准。”
“看把那水藻浇得,啧啧啧。”
“过这神府的酒是真不错,洒了都可惜,呵呵,可惜。”
“是啊是啊,好酒,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