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体内是个什么样子了。”
周衍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己身。
以道门混元真意为眼,以佛门胎藏界的因果洞察为触须,尝试去内观和理解自己体内那团打成了一锅粥的力量混元状态,伴随着意识内观,周衍窥见了自身的‘内景’——
和以前那种从容平静之感不同。
周衍自己体内也成了个战场。
体内各种力量已经快把其他力量的头都打爆了。
天柱位格代表着的力量,裹挟着纯粹到极致的镇压之力,这样一股庞大的位格试图镇压一切,可换句话说,也被一切所纠缠。
佛门胎藏界曼荼罗的虚影,化作无数细密坚韧、洞察因果的金色丝线,试图梳理脉络,却深深嵌入其他力量之中,反而成了束缚与粘连的网。
这一股力量来自文殊师利的馈赠,当然也很强大。
道门混元真意醇厚如太古玄黄之气。
大道阴阳,本是调和万物的最佳介质,此刻却因吸收了太多异种力量,变得浑浊沉重,像一层黏稠的、色彩混乱的胶质,包裹渗透着一切,使所有力量更难分离。
地脉之力也好,人道气运也罢,甚至于沾染的黄泉之力,都混同在一起,而周衍的内部力量暴动,都是因为相柳的本源之血剧毒,这股力量根据不同的情况改变自己的状态。
在周衍的眼底,这一股二品巅峰层次,代表着剧毒这一大道巅峰的力量,已经渗透了他的每一股力量。
使八卦五行,地脉、人道、黄泉都带上了阴损的毒性,这会导致其他力量误以为周衍自己的功体也成为了敌人,开始了彼此攻击,最终让周衍体内,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泥潭。
“……真的是,晋西北都打成了一锅粥。”
“我这身体里面也差不多了。”
哪怕是周衍都有点苦笑。
他很想要说三句话。
没救了。
等死吧。
告辞!
但是偏偏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没法子开摆。
在三品仙神境界之前,周衍博采百家,各种法脉都涉猎,也让他具备有极宽广的战术范围,但是这个时候,他体内的力量越是驳杂,就缠绕得越深,像是一股用不同绳子编织成的绳索。
“呼……这个时候,强行解开,根本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让体内暂且达成一个平衡了……”
周衍宁心静气,以绝大战意凝练精气神,借助八卦推演之法,尝试锁定自己体内那疯狂暴动,彼此攻伐的力量,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找到了那个平衡点。
周衍将自身战意,狠狠轰击在那个平衡点上。
轰击在体内几乎搅和成了一个大漩涡的力量核心。
——嗡!
内景之中,仿佛有巨钟撞响。
震得周衍眼前发黑,许久都缓不过来。
而那不是钟声,是十几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搅动、被惊扰、彼此冲撞发出的、直接作用于真灵的轰鸣,佛,道,兵,天柱,地脉,八卦,五行,七大法脉石碑,气运,黄泉,剧毒……
周衍体内的混乱在他的战意之下,似乎短暂停顿一瞬。
然后道门的元气开始流转,尝试调理诸法,一点一点将他的各类法脉之力,调和为一,可是这个时候,相柳的本源再度暴动,周衍好不容易维系住的平衡,又一次崩塌。
体内的各种力量彼此狠狠冲击。
震荡余波,轰击周衍自己的五脏六腑。
走火入魔,真正的内伤。
“噗——!”
周衍猛地喷出一口血。那血液颜色诡异得惊人,离体后竟在水中有短暂的分离:赤金火星、青黑毒液、玄黄真气、暗沉血块……彼此缠绕又互相湮灭,将一小片水域染成沸腾而危险的污浊。
周衍大口喘息,感觉到了二品的相柳本源和自身的结合越来越深。
天柱之力死死维持住他的生机。
在无边剧痛之后,周衍也感知到,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暴动的时候,其实也在不断消磨相柳精血的力量,但是这个速度太慢,太慢,想靠着这种水磨工夫解决此刻的问题,怕不是得要一甲子。
现在这样的局势,一甲子?
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相柳之血和我的功体层层嵌合,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内部磨碎,短时间内做不得,除非……”
“想办法借助外力。”
周衍的意识,在沉入更深的黑暗前,艰难地、本能地,转向了那唯一的方向——
黄河。
水府。
那个正被河伯精心呵护着的,“自己”。
于是,蛟魔王睁开了眼睛。
蛟魔王复苏的消息,立刻就被狂喜的水族战将告诉了黄河河伯,河伯迅速赶过来,宽慰这位贤侄,周衍和他寒暄了一会儿,想着如何借助黄河水府的底蕴,调理自己的本体伤势。
黄河河伯无比亲切地握住他的手,道:
“贤侄,贤侄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哈哈,真的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周衍愣住,却维持着蛟魔王应该有的冷傲:
“双喜临门?”
黄河河伯已觉得这蛟魔王就是如此的冷傲坚毅,已经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抚须,笑呵呵得道:
“我有一个大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是什么好消息,能让我恢复吗?
周衍心思电转,黄河河伯已经亲切拍着他的手背,笑着道:
“我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尊神。”
“尊神共工,要亲自见你。”
周衍:“……”
卧槽,谁?!!
第476章 破局!
卧槽,共工?见我?!
周衍的心中已经麻了。
蛟魔王仍旧是冷傲漠然,这看上去是完美符合这个水族大将性格的表征,似乎是对于水族来说莫大荣耀的觐见共工,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河伯都忍不住赞许。
人间总是说,每逢大事有静气,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怎么能够比得上我这个贤侄的?!
或许是因为蛟魔王救过他,他越看这个冷傲的龙族越是顺眼!
河伯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慨叹的复杂情绪,道:“贤侄,你此番忠勇,天地可鉴。尊神已知晓此事,特命我带你前去觐见……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莫大的认可。”
河伯这么做是耗费了大的心力的,尤其是此战之下,三尊凶神被斩,相柳都被活生生打死,这种情况下还有敢于战斗之勇的蛟魔王,就很凸显了。
河伯一面是为了帮衬一下这个晚辈,一面也是彰显这蛟魔王是自己这边的,更是为了坐实了自己知恩图报,恩义水神的名号。
这个时候絮絮叨叨的说,周衍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蛟魔王满脸漠然。
表面上是龙族傲慢,爷傲奈我何。
实际上是没招了。
周衍只觉得心神都有一股冷意升腾而起,隐隐的寒意和那种几乎踩在生死关头上的感觉让他的眉心都在跳动——
完犊子。
大麻烦来了。
娲皇的造化之变,赋予的是存在本质的造化,近乎先天一气化生;文殊师利的化身之法,讲究的是真灵不昧,分化自如。两者叠加,才让他在本体濒死时,这具蛟魔王之躯依旧能独立存在。
甚至同步伤势与感受。
但这里是哪里?
是水元深处,是共工神域之中,而他要见的,不是河伯,不是寻常水神,而是那个曾在他左臂留下仇恨烙印、其神力本质曾被他吞噬炼化、其本命至宝曾被他强行夺走认主的上古水神共工。
他对共工的力量太熟悉了。
那么相对的,共工对他的存在痕迹,也必然敏感到了极致!
这具化身,能够瞒过河伯,江神,甚至于瞒过无支祁,但是却一定瞒不过共工。
至于天柱之力……
周衍嘴角抽了抽,不要忘记,天柱为什么倒霉换代。
难道面对暴怒的共工,就是天柱之位的诅咒吗?
周衍的脑子里面,念头疯狂转动,但是根本找不到半点活下来的可能性——在共工的主场,面对一尊暴怒的、全盛时期能撞倒不周山的远古水神,这具重伤的化身连同内部周衍的真灵意识,不会有任何反抗或逃脱的机会。
魂飞魄散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化身与本体真灵相连。
化身被共工神力彻底碾碎、追溯的瞬间,恐怕本体也要倒霉。
况且,就算是现在立刻结束化身,周衍心里面也是无法接受的,这代表着他将会短时间内失去一切的手段,化身是他目前唯一能动用的“手脚”,是连接黄河水府资源的桥梁,是获取情报、误导敌人的关键棋子。
更不必说,主动逃遁,还是会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就跑不掉。
水神共工一脉的水元通鉴,可以借助水流寻找讯息。
他周府君现在还在水里面摊着当尸体。
无论是化身暴露还是崩溃,都意味着这条千辛万苦铺就的,唯一的生路彻底断绝。他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动弹不得、且被最可怕敌人锁定位置的绝对死地。
而且——
周衍呼出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许多人,沈沧溟等人的期盼,开明的叹息,姬轩辕与蚩尤的筹谋,诸多地祇联手的意义……所有因相信他可能还活着、还有希望而进行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唯独这样,他人的期盼,周衍无法辜负。
而在周衍脑海里的念头疯狂转动的时候,河伯也已经把各种好处,自己的不容易,多么多么艰难才把你举荐上去云云,都告诉了周衍,最后笑眯眯看着他。
“贤侄,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