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兵燹万业吞天诀》比较特殊,只要有酣畅淋漓,拼尽全身全力的大战,就可以狂飙猛进,但是也还是太难。
在刚刚,以十万大军疯狂厮杀产生的业力催动,周衍一身兵主真元已经是涌动到极致的不可思议,可还是没有触碰到第四重,也就是兵主这一脉仙凡之别的层次。
如果就这么结束,等到战场烈度降低,被刺激起来的兵主真元就会逐渐平复下来,万万不可能这样突破。
偏偏就是相柳,发狂了一样,一定要和周衍分出生死上下。
甚至于不惜损耗自身的本源,把自己的本源剧毒全部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那几乎相当于是剥离了周衍的全部依仗,只剩下其心性战意,而相柳本源剧毒直接就是二品层次,压制兵主真元。
却也让兵主真元更为活跃。
最终,于此最关键的时刻,周衍没有选择回来恢复伤势,而是直接放弃疗伤,也要直接将这相柳凶神,轰杀至死,如此凶悍秉性,终于彻底带动了兵主神通,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轰!轰!轰!
周衍的心脏几乎如战鼓一样,北岳的战靴还残留着神通,他就站在这水面上,大口喘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去,但是没有谁,没有任何一个神灵还敢前去攻击。
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里,相柳黏稠的神血从周衍的手指滴下。
身上的战甲手臂臂铠已经被腐蚀,逐渐粉碎,血肉也模糊,那滴落下来的神血当中,是不是还混合着这个人族本身的血液?他们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死寂,除去了周衍的呼吸声音,也就只剩下了死寂。
情绪变化得太快,让他们的脑子几乎停止住了。
毕竟在前一刻,耳边还回荡着相柳重整军心的咆哮,天吴恢弘的许诺,以及水族大军被神血激励后粗重而狂热的喘息。
下一刻,所有这些声音、画面、乃至刚刚被强行点燃的战意。
都在那双沾满神血与毒污的拳头下,被硬生生砸成了粉碎!
刚刚他们甚至于忘记了出手,那种凶悍的杀意太过于疯狂,太过于恐怖,甚至于让他们有种,谁敢在那一瞬间插手,就会被连着相柳一起活生生打死的感觉。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十万水族,无数双眼睛,看到了毕生无法磨灭的恐怖景象。
他们心中那足以与禹王争锋,不死不灭,代表着共工一系顶尖战力与最古老威严的太古凶神相柳,就如同一条最卑贱的泥鳅,被那道浴血疯狂的身影单手按在浑浊的水面上。
没有神光对冲,没有法则碰撞。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恐怖的——
重锤。
砸!!!
一拳。
鳞甲崩裂,神血混合着墨绿的毒液炸开。
再一拳。
坚韧胜过神兵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又一拳。
冷静,漠然,疯狂,高效,相柳想要反击,却被周衍一拳砸下,相柳猛然爆发,以毒牙深入周衍的身躯内,本来是剧毒蛇神的战斗风格,以毒素为利剑,逼迫对方不得不后退。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周衍根本没有避开,反倒是狠狠一拳砸在了相柳那一个头颅的头顶,在将相柳毒牙进一步打入自己体内的同时,也借助拳头和身躯同时发力,将相柳的那一个头颅打成了烂肉!
相柳其他头颅愤怒咆哮,却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之前,周衍和他交锋的时候,会用三尖两刃刀,会运用精妙武功,是为了防止中毒,可是现在,周衍本身就中了剧毒,还是他相柳的本源剧毒,那么就无所谓了。
只攻不防,疯狂轰杀!
十万水族就眼睁睁看着,相柳被这样以人族最为原始也最为暴戾的方式,硬生生虐杀,因为失去了本源剧毒原因,相柳这一次甚至于没有能够当场复原,稍稍有复苏的迹象,就被再度轰杀。
“不……不可能……”
一名战将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坠入水中,炸开涟漪。
他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曾经亲眼见过相柳盛怒之下,以身躯撞碎了一座山。如此存在,太古神魔……怎么会像这样一样被人徒手砸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古传说中禹王镇杀相柳的艰难。那是倾举族之力,设九帝之台,才勉强封印了的,面对着创造九鼎的人族英豪,相柳的惜败没有折辱他的威严。
倒不如说,面对最终完成了共工封印的禹王,还给禹造成这么大麻烦的相柳,反倒是名气还更增加许多。那是符合英雄神灵交锋的传说,可是眼前的不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不是彼此的争斗,而是虐杀。
是毫无花巧,彻头彻尾的虐杀!
于是,传说被更恐怖的现实碾碎了。
于是新的传说就此诞生。
死寂之中,彻底发泄了自己的愤怒和战意之后,周衍的内心反倒是变得有一种特别的平静感觉,他的眸子垂下,感知到体内的变化——剧毒入体,早已经算是千疮百孔了。
他这一次的爆发,原因在于,他没有去压制自己的剧毒。
像是个莽夫和疯子一样,哪怕是他死,也要拉着相柳一起。
在相柳之毒带来的,近乎极致的痛苦和剥离中,周衍对战斗,征服,存在的领悟已产生了质变。
相柳的毒在侵蚀他,而他的战意也在反向吞噬这份痛苦和杀意。
于是周衍明悟了。
所谓斗战,绝对不只是一个实际存在的敌人。
一切拦我路者,一切阻我道者,皆我敌也!
于是,此心不灭,将这等痛苦,阻拦,乃至于自己本身的恐惧,化为最纯粹的兵燹燃料,心脏战鼓当中,兵主神通,彻底突破,稳定在了第四重的境界!
和蚩尤率众而战的豪迈,属于人族首领之一的壮阔不一样。
周衍突破的战意,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以敌资我,霸道无比!
《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第一重入门需要人间的六品道基,当第四重境界的时候,就抵达了正常的仙神品,当然,这并非是根基,法脉的提升,不是整个人的蜕变,单纯只是战斗之力。
但是战斗之力,斗战仙神,也同样踏足到了这等境界!
仙神境!
四品境界,特殊的能力,是将自身的法力和天地共鸣,形成法相攻敌,一招一式,都可以引动天地磅礴元气,威力无比,和四品之下近乎是分水岭。
而三品仙神之境,也有特性。
法界!
在这一个刹那,周衍微微抬眸,墨色的眼底没有一丝丝的涟漪,带着一种至高,至极,至冷的漠然,无声无息,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以周衍为中心,以此战为基础,朝着四面八方铺开。
肃杀,疯狂,冰冷,漠然。
刹那之间,仿佛太古战场,降临于此!
一片冰冷死寂,再无半点声息。
“哇——!”
不知是哪个心智稍弱的水族士兵率先崩溃,猛地吐出一口混合着胆汁和鲜血的液体,然后直接倒下,竟然是被活生生吓死了。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
惨叫声音,武器脱手的叮当声、膝盖砸进水里的噗通声……
瞬间连成一片。
刚刚被神血激起的狂勇,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他们看着那尊浴血的战神,看着他平静到漠然的眼神,彻底崩溃,下一刻,这种冰冷肃杀之气,化作的恐慌席卷了刚刚勉强成阵的败军。
迥异蚩尤,周衍自己的——
战神法界!
这一次,任何神威、任何许诺都无法再阻止了。
道心已碎,胆魄已裂。
在这一生,无论他们未来成为多么强大的修行者,在面对着那手持三尖两刃刀,立足于人间灌江口的存在时,都会在心中出现巨大无比的阴影,会瞬间失去其战意。
他们丢下一切,互相践踏,哭嚎着,尖叫着,只求离那个身影、那片血泥更远一点!许多水族甚至因过度恐惧而现出了原形,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浑浊的水中乱窜,彻底失去了组织。
他们彼此之间都产生了巨大的伤亡,而天吴的敕令,这一次没有丝毫的效果,在仙神级战神的法界面前,天吴的命令,已经无法压下他们的求生本能。
周衍甩了甩手上的污血。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崩溃的十万水族,扫过那些神色剧变、惊疑不定的河伯江神,扫过强作镇定的天吴,看向更遥远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四渎之神。
没有言语。
没有咆哮。
只是那样站着,浑身浴血,毒纹隐现,呼吸沉重,看上去狼狈无比。
但这无声的平静,配合着脚下那片相柳的尸骸,却比说什么话都来的恐怖,那种冰冷的气息,如同万丈海渊,死死地压在每一个水族、每一尊神魔的心头。
哪怕是傲慢冷淡如天吴,再怎么不甘心,也能够知道。
在今日之后,周衍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强敌的代号。
而是一个烙印。
一个深深刻在所有水族灵魂深处,足以让小儿止啼,让神魔惊惧的烙印——
十万军中无敌手,诸天神魔耍威风。
连斩三尊太古凶神。
中了太古剧毒,以拳头硬生生殴杀了凶神相柳!
灌江口前,水族胆寒,神魔心颤。
战神之威,自此而立。
四渎之中——
黄河河伯手中那幅精细的水脉灵图,不知何时已悄然溃散,化作一摊普通的水渍。他抚须的手指僵在半空,保养得宜的面容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神躯不灭,本源至高……这些根植于他漫长生命当中的常识,正在被那双拳头一拳拳砸烂,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上来,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连相柳的本源神躯都扛不住……
他这依托黄河的神体,又能扛住几拳?
该死的,这是什么体魄?!
这是什么力量!
无支祁长呼出一口气息,道:
“退!”
四渎水神们齐齐收敛,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忽而动了,他的身躯僵硬,根基都被剧毒侵蚀缠绕,但是还可以动心念,伴随着月色的光华,饿鬼异兽出现,它很明白要做什么。
哪怕是知道相柳的身躯对自己来说,都会带着恐怖的侵蚀,可还是张开嘴,忍耐着那种自身都出现崩溃的趋势,在周衍的身边,将相柳残留的神灵之躯,还有血液都吞噬下去。
如果不是之前就已经靠着饕餮的部分残留权柄,完成提升。
以相柳之血肉的特性,饿鬼玉符吃一口就会彻底崩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