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心中低声念诵。
墟——
相柳和天吴的杀机已经到了极致的时候。
忽而,后方传来一阵阵惊呼:“不好!!!”
那是黄河河伯的声音,再然后,整个灌江口外面,那汹涌磅礴,近乎化作了汪洋海域一样的水面,忽然开始了剧烈的波动,然后开始后退了——
水之流转,不可能凭空来去。
此次的攻城,是四渎之水系全力支持。
而这个时候,黄河那一边,忽然水位暴跌,而因为水流转的特性,导致了灌江口这里的水流竟然逆转朝着黄河倒灌,相柳惊愕,他的杀意正在疯狂,可是水流后退,代表着水族军团无法进军。
祂中间最大也最为危险的头颅转过去,厉声道:
“河伯,你在做什么!”
“黄河之水,为何会忽然变少!”
黄河河伯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坐在一叶扁舟上,现在这扁舟法宝,就在这水面上疯狂晃动着,需要运用法力,才可以稳定住,道:“我也不知道……”
“有谁在吸收我黄河之水!”
“哞——!!!”
忽而,就在此刻,一声苍凉、古老、充满蛮荒气息的牛吼,仿佛自大地深处、自黄河源头、顺着这无边水系的流转,轰然降临,河伯猛然瞪大眼睛,抬眼看去。
借助神灵力量,他们仿佛可以看到,黄河河流之处,出现了一座青色的山岳,再度看去,这才能看到,那分明是一头青色的神牛,这个时候,正在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巴伸入了黄河水中,大口大口吞咽。
神牛墟。
水族攻城,需要大量水系支撑。
在关键时刻,抽调其水系,就可以打崩对方的攻势。
但是这一招,必须要等到对方底牌尽出,硬碰硬挫败对方之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青冥坊主眼底怨恨冰冷,而相柳,天吴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周衍。
伴随着水位退去,水族的士兵也被水流带着后退了。
离开水后,他们的战斗能力,移动能力都会大幅度降低。
而灌江口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黄色光辉,这代表着大地地脉之阵,已经逐步开启,蜀川地脉地祇们,算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这代表着此次劫难,终于要结束了。
相柳的眼底疯狂恨意却在涌动。
他看着周衍站在灌江口外面,手中三尖两刃刀,无论是那把刀,还是那把刀的刀柄,都透着一种让他心中愤怒的气息,禹王,禹王!相柳可以立刻明白,这把三尖两刃刀和禹王的联系极大。
天吴冷静:“……走吧,相柳,水位已退,不是强攻机会了。”
相柳后撤,可却在这瞬间忽然暴起,新仇旧恨,太古凶神疯狂的秉性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恐怖的巨蛇在所有人都认为,劫难已解的瞬间爆起,朝着周衍拼杀而来。
数千年前,它被禹王击败镇压时的同样不甘与疯狂。
历史重演一般的屈辱和愤怒,刺激了他太古凶神的傲慢。
周衍没有彻底失去防备,反手将狮子猫抛飞,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朝着前方重重劈下,即便是疲惫,负伤,天柱之体魄,仍旧可以确保全功率的输出。
轰!!!
三尖两刃刀裹挟无边巨力,斩在了相柳的身躯上,这一次爆发,将从相柳的头颅中间缝隙重重劈砍下去了,杀气森然,可在同时,那九个头颅也在瞬间合拢,自身权能爆发,獠牙张开狠狠咬下。
太古凶神,以伤换伤!
将狂傲自大的相柳,逼迫到了这个地步。
周衍正要变化,忽而身躯一痛,瞳孔剧烈收缩,眼前仿佛闪过了层层叠叠的青色云海,闪过了那天穹的白玉天门,一股恐怖的压制力几乎是在瞬间爆发。
让周衍的身躯踉跄,让他的身躯僵硬,力量刹那打断。
像是被绊倒了一下似的。
周衍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是暗算!
周衍心中升起了勃然怒火——
青冥天帝!!!
第468章 淬火成钢,所向披靡
在那位青冥天帝的邀请被拒绝之后,祂淡漠离去。
只是离去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语,却在这个时候,在周衍的耳畔回响起来——
“那便战死于此……”
该死的!!
堂堂天帝,超越一品的级别,竟然暗算?!
周衍的眼底出现了一股怒火。
在周衍拒绝接受对方之后,这个替代了帝俊的天帝,就已经对周衍下手,在周衍拼杀到极限的时候,这一个后手招式,忽而出现,打断了周衍的身躯平衡。
这种干涉,应该是在对方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设了下来,要瞒过其他几位,又因为伏羲大阵的干涉,其效果并不算是极为强大,对周衍来说,可以靠着自身的境界根基,强行撞破!
但是,终究会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这一瞬间的迟滞在寻常的时候,不算是什么,但是在这种面对着对手反扑的,最后的时刻,却极是关键。
相柳也是太古凶神,是禹王的宿敌,战斗本能强大。
立刻察觉到了周衍的问题。
几乎是瞬间,相柳真身直接凝练化作了更小的状态,以蛇缠绕之发,死死勒住周衍的身躯,九个头颅就将周衍包裹。
一根根毒牙刺穿周衍的身躯,将那禹王都不得不以九帝台才能镇压住的剧毒,让敖玄青的真龙之血脉都抵抗不住的毒素,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可在瞬间,那狂喜就化作了惊愕。
只能刺穿皮肤,无法贯穿更深,无法进入五脏六腑?!
甚至于有毒牙要被折断的,艰涩的阻碍感。
这该死的,这是什么身躯!
这是什么数值!
即便是太古神躯都不该有这样的韧性,竟然还在抵抗,他不应该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了吗?这个人是不会疲惫的吗?
当年和禹王之战最终败北的不甘心,让相柳也已发狂。
祂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本源!
相柳将自己全部的本源之毒,都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然后猛然抽出毒牙,看到那边人族的反应,天吴,河伯,甚至于无支祁都在呼唤他了,于是以一种冰冷怨毒的目光看着周衍。
“死在我的毒下,你也与有荣焉了。”
“小子!”
早已经有两道血色杀气化作了圆月弧光,交错斩杀过来,是沈沧溟和王贲,他们刚刚在灌江口上,其实一直都是准备战斗的蓄势姿态,发现不对,几乎立刻暴动。
相柳失去了全部的本源级别剧毒,也已经陷入了巨大的虚弱当中。
在人间界,不愿意硬接这两招逼近四品极限的兵家杀招。
相柳的身躯瞬间化作了水流,落入江河当中,顺着灌江口的水系,也一并褪去了,而在相柳离去之后,周衍心中心神不可遏制稍微放松了一瞬,几乎站不稳定,踉跄了下,感觉到了那恐怖的,神性级别的毒素正在疯狂侵蚀自身。
轰!!!
周衍自身的气息猛烈暴涨,自身的根基,力量,都在疯狂流转,尝试将这层层的恐怖毒素压下去,但是这个时候,竟然连天柱之力,都无法全部豁免这等剧毒!
二品巅峰凶神相柳,即便是不能运用四品以上的神通。
但是其本源剧毒,却并不在这法力的判定之内,那本身就等同于是凶神相柳自身的身躯一部分,是其本质,即便是相柳,用出来这一招,也会变得极为虚弱,很久才能恢复。
这是真正搏命的手段。
而这等拼尽全力耗尽本源的剧毒,正是二品巅峰层级。
在这刹那,这相柳之本源,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亿万微不可察的幽暗毒虫、扭曲毒藤、蚀骨毒雾,从身躯、法力、神魂多个层面,无孔不入地向着周衍侵蚀而去。
这种【毒】并非固定性质,竟然自适应周衍的防御手段而变化——遇火则生寒毒,遇金则化锈蚀,遇木则催衰亡,遇土则渗沉沦,遇水则融同化……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专为侵蚀而生。
周衍五行流转,竟然没能锁住这剧毒。
轰!!!
周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几乎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握住了三尖两刃刀,这才稳住自己的身躯,没有就此倒下,但是手臂,身躯,面容上面,都出现了一道道扭曲如同毒蛇般的痕迹。
身躯强横,体魄无敌。
但是这天下法门,相生相克。
大道流转,有所向无敌之人,却绝无所向无敌之道。
无论何等法门,也终究有针对此法的解法,金刚不坏,却难抗锈蚀。
禹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于太古的记录当中,禹王杀死相柳,血污染大地,权柄化作洪流,禹王尝试三次解决,都失败了,最后创造了一个池子,容纳相柳之血,然后以诸多帝君之力压制其凶性,甚至于是修筑在昆仑山旁边。
这才镇压住。
应该是昆仑山覆灭,才导致了相柳的重生。
沈沧溟和王贲,还有狮子猫立刻要向前看周衍的情况,周衍猛然抬起手止住他们,嗓音沙哑:“不要过来!”
众人止步,可沈沧溟速度不变,开明只能死死拉住他。
“不要过去!”
开明道:“这是相柳的毒,二品顶尖凶神的血,哪怕是大姐头都不愿意沾上,周衍这小子体魄特别,还能顶住,你我过去,立刻就会变成血水,你冷静点沈沧溟,拉住他!”
王贲,狮子猫,开明,三者才死死抓住沈沧溟。
沈沧溟双目通红。
开明看着周衍,脸上也都是焦急之气,迅速说明了情况,说明了相柳之毒权柄的特性,相柳之毒,根本不是某种物质,甚至于法术,其本源代表了【侵蚀】、【破坏】、【转化】的法则。
某种程度上,甚至于和周衍所领悟的阴阳流转是相通的。
所谓的毒,并不是其他,而是破坏平衡。
只要没有抵达一品的混元之境界,只要自身还存在差异与变化,就能被其“毒”所侵染、同化、扭曲。这是真正触及法则层面的攻击,远超寻常毒术的范畴。
周衍呼吸急促,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剧烈的痛苦。
周身光华急闪,混元真意、大地山影、金乌真火、三尖两刃刀的锋锐之气交替涌现,形成层层防御,却又被那无孔不入、千变万化的“概念之毒”迅速渗透、消磨、转化。
嗤嗤声不绝于耳,周衍的护体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铠甲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迹,甚至感到神魂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他如同陷入了一片不断收缩、同化一切的毒之沼泽。
这就是【毒】这个概念的极致。
是太古时代,禹王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可是哪怕是当年的禹王遭遇的相柳,也没有疯狂到了,直接付出自身的本源作为代价,也要将敌人杀死的级别,也或许,正是因为太古时代面对禹王的时候,有所保留,一开始没有看重这才导致了惨败。
重生复苏的相柳没有再犯以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