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打破这阵的。”
“我等准备了几十年,几十年!”
“怎么能被你,这么简单就解决。”
周衍没有看这个本来会导致历史巨大偏移的大宦官。
他一脚踏出,脚上有浓郁地脉之力,直接踩在了鱼朝恩的胸口,刹那之间,在地脉加持之下抵达的四品境界,直接震碎了鱼朝恩的五脏六腑。
鱼朝恩面容肿胀,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下,不再动弹了,死不瞑目。
海外三山,鱼朝恩——死!
大地之力汇聚,整个长安城的地脉构筑成了阵法,像是一个楔子一样,卡住了原本精密犹如齿轮一样的偷天换日大阵,也为周衍提供法力加持。
周衍此来长安,目的不是单纯为了斩杀谁,而是为了逼对方把大阵开启,好把这曾经数次吸纳吞噬神州人道气运,将这人道气运引导进海外三山的大阵,彻底摧毁掉。
而郭子仪给出了建议,借助杨太真这个诱饵,彻底引导对方的节奏,让对方不得不提前开启这个偷天换日大阵——
一事三变。
现在这展开的偷天换日大阵,虽然还是那个古老的,曾经屡次威胁到人道气运的顶级阵法,可是准备不足,发挥出的威力,恐怕连鼎盛期的一半都没有。
而且最关键的是,事发突然,这阵法不够圆融精妙,这才被周衍的地脉之气抓住了痛点,死死卡住了阵法,周衍重新化作道士模样,看着天空当中,两座大阵的变化。
此刻,海外三山准备了数十年的偷天换日大阵,和泰山卫十倍为之的长安城地祇大阵正在纠缠对峙,死死顶住。
周围的情况,海外三山的暗子则是由郭子仪和朔方军处理了,兴庆宫的宫门打开来,高力士快步走出来,搀扶住了鏖战的陈玄礼。
高力士道:“陈将军,稍稍休息。”
李隆基也道:“玄礼,可还好?不要逞强,朕这里还有些丹药,你快些服下。”
陈玄礼摇了摇头,他看着那苍老的李隆基,然后目光看向了那如今仍旧是花容月貌,娇媚无双的杨太真,苍老的大将看到,君王到这个时候,手掌还在抓着杨太真的手。
哪怕是帝王的脸上和眼底满是对自己的关切,过来问候。
也仍旧没有松开那一只手。
像是害怕一松手,这久违了的身影就会消失一样。
陈玄礼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怎么样的表达,他看着那魅力无双的贵妃,和重新又意气风发起来的李隆基——是的,就好像是杨贵妃的回归,把李隆基久违的生命力带回来。
可杨玉环是他陈玄礼逼死的。
可他逼死杨玉环,是因为什么呢?
努力改变的东西,杀杨国忠,杀杨太真,一路护持着他走回来,可是到了如今,杨太真的魂魄又回来了,李隆基又好像变回去了,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吗?
像是爱意,像是颓唐,像是苍老,像是那彻底死去之人。
在这个时候,陈玄礼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的死,是和生命没有关系的,有些人,即便是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李三郎已经死了,眼前这个苍老的,满是皱纹的人,已经没有了当年那让他叹服的英雄气概。
老将昂首长叹息,把手中的长枪扔在了地上,道:
“我已经老了。”
“这一战之后,就让我归乡吧。”
“阿瞒。”
陈玄礼闭着眼睛,不去看又和杨太真站在一起依偎在一起的皇帝。
不看了,这一辈子,这荒唐。
为了年少的理想征战过了,也看够了。
李隆基的动作一滞,他的眼底带着悲怆。
在四十八年前,说要保护他的那个少年郎,如今白发苍苍,终于还是说出了告别的话语,李隆基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纠缠着的大阵,道:“这事情,之后再说。”
“不过,这一次,应该可以把海外三山的计划,一网打尽了吧!?”
周衍看着天穹,他的法眼来自开明,所以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所以能看到了那血色气运之中汹涌流转的光,神色凝重,道:“难说。”
皇宫太极殿当中,李辅国面色铁青。
“……怎么回事?!这些天联系不上他们,还以为是他们去掌控长安城地脉之气,没来得及,可是这是怎么回事?!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地祇,不是已经被杀大半,剩下的也都囚禁起来了吗?!”
“这大阵是什么!?”
“这气运又是什么?!”
“该死,这样下去的话,我宗门大阵不要说把大唐的人道气运引导入海外三山,就连长安城都未必能成功——”
张皇后的神色也有些苍白,道:“时间太紧促了。”
“阵法的威力,完全没有彻底展开。”
李辅国有些焦躁,道:“……从现在来看,鱼朝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没得选了,只能想办法,先抽调人道气运,把偷天换日大阵彻底展开,冲破地脉的封锁。”
“要不然的话,也就没有然后了。”
张皇后道:“哪里还有能激发这大阵的人道气运?!”
这个级别的大阵,被长安城地脉之力封锁,想要冲破,需要的人道气运一定是非同小可,无论是纯度还是量,都要求极高,能满足要求的,寥寥无几。
而在这个关键时候,想要找到更是天方夜谭。
可这么多年的计划,难道要彻底放弃吗?!
李辅国忽而转过头,看着太极殿,脸上的神色起伏,阴沉不定,最后似乎彻底下定了决心,张皇后的面色一变,一下挡在了太极宫前,道:“你要做什么!?李辅国!”
“你要对陛下不利吗?!”
李辅国焦躁,厉声道:“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在旋涡里面,自身难保,还管什么陛下不陛下?你可知道,偷天换日大阵被阻拦,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的出身和计策。”
“今天这大阵如果被他们彻底拦下来,之后就肯定是对我们的清算,到时候大唐要清算我们这事情,宗门也会追究我们办事不力,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他身上法力涌动,推开了张皇后,提起剑,奔入大殿之内,皇帝受伤之后,就昏迷不醒,此刻还在床铺上躺着,李辅国提剑去杀,打算直接用皇帝李亨祭阵!
偷天换日,偷天换日。
皇帝就是天日!
此刻大阵被拦截,唯有人道气运最厚的皇族才有可能完成这一步,可张皇后死死挡在前面,李辅国需要张皇后来辅助开阵,如今恼火,道:“你到底做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身份?!你难道真对皇帝有了感情?”
李辅国厉声道:“你疯了?!”
张皇后展开双臂挡在李亨的床榻前:“……我,事情还不到这一步,我,我之前才又有身孕,陛下已经受伤了,我不允许你伤他。”
“我可以把建宁郡王的魂魄人道气运给出去开阵!”
“那是武功如太宗的皇家子弟,他的气运肯定够了吧?”
李辅国道:“你知道需要的是皇家之血!”
“只有一个建宁郡王怎么够祭阵的?!”
“让开!”
他动手,可张皇后竟也有不弱的手段,也拔出剑来,挡住了李辅国,在这纠葛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剑鸣声音传来,李辅国的面容骤变,张皇后只觉得腹部一痛,手中剑坠地。
她不敢置信,低头看去,看到了自己的腹部被剑刺穿。
鲜血迅速晕红了衣裳,而毫无疑问,她腹中那孩儿也在这一剑下死去,张皇后的面色苍白,手掌颤抖,出剑的人正是这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她保护的人,是身后躺着的李亨,是……
【皇帝】。
非人哉。
李亨眸子睁开:
“如此,够开阵了吗?”
第388章 宿命
忽然的骤变,几乎让这太极宫当中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张皇后看着自己的小腹,说不出话来,这种压抑着的森然气氛,让李辅国都有些难以支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皇帝从张皇后的背后站起身来,那柄天子剑抽出,血流如注,张皇后软倒在地上,看着一身龙袍的李亨迈步离开,走出自己。
张皇后脸上苍白一片,泪流满面,在这个时候,她认出来了这位帝王的冰冷无情,所以心口的痛远远要比起小腹被剑器刺穿时候的痛更为剧烈,更为侵蚀骸骨。
海外三山下计,往往用的美人计,可这计所在之地却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美色,对于李亨这样的人物而言,寻常女子脂粉颜色,能够有一时的雨水之欢,却不能占据其心。
在安史之乱时,李亨要率军回击长安,张皇后就始终伴随在他身边,李亨说过,抵御敌人不是妇人家的事,你为何要在前面呢?
张皇后那时候只是太子妃,笑着回答,说如果有什么仓促,我在前面挡着,太子可以从后面逃走,这样就无患了,后来率军的时候,亲自为将士缝补衣裳。
这些都只是作息,只是陪着李亨而已,只是她后来才慢慢发现,自己对于李亨已经下不去手,终究还是入戏太深,难能自已,或许,当年的虞姬也是这样子,对霸王入戏太深。
可是,直到这一剑刺穿了自己和那腹中孩子。
张皇后也才知道了,原来终归到底,真正动了情,入了戏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李亨有着李家天然的政治血脉,冰冷无情。
他始终只是冰冷旁观,也终究不是真霸王。
张皇后失魂落魄,李亨垂眸看着这娇媚女子,看着她脸上那种苍白之感,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丝不忍,一丝慨叹,然而这种,眷恋,怜惜,终究被皇位撞得粉碎。
他脚步顿了顿,踏过自己妻子和未出世孩儿的血。
手中天子剑犹雷霆一般,直接架在了李辅国的脖子上,李亨眸子冰冷,道:“所以,开阵吧,你们那所谓的偷天换日大阵,但是,要按朕的要求来,让此阵环绕于长安城。”
“什么?”
李辅国的神色微怔,他勉强自笑道:“圣人,是也要投靠我海外三山,缥缈仙宗吗?”
李亨的声音平静,根本不曾回应李辅国的话:
“开阵。”
“朕要让此阵,成为北斗七星,拱卫紫微宫,成为长安城之托庇,既可以让人道气运外流,那么逆转而运,也可以成为人道气运的护城河,永固山川,不是吗?”
李辅国知道了李亨到底要做什么,一切的目的是成为帝王,一切的目的是凌驾于自己的父亲,一切的目的,都是真真正正,摆脱那一个犹如神灵般压在自己头顶的父亲。
李亨垂眸扫在李辅国的脸上,这个深沉冰冷的帝王,眼底带着轻蔑:“我天下和大唐的气运,怎可能流转外泄去海外三山。”
“简直可笑。”
“助朕扫平诸叛逆逆贼,到时候,你就不必离开长安城,朕以人道气运起誓,会庇护你一生无恙,你不再是海外三山的逆贼,而是朕的从龙平叛大臣。”
“怎么选,你知道。”
李辅国知道了,李亨一直以来,都只是将他们当做手中的剑,当做一个棋子。
心底出现了短促但是激烈的挣扎,最后他垂首拜在了李亨的脚下,李亨提着剑,缓步走出,天穹之上,血色如柱,气运如龙,而在大殿之外,广平王披甲而来。
李俶率领朔方军的精锐亲信,迅速地解决了那些被海外三山侵蚀,替代,拉拢了的禁军,但是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了皇帝站在高处。
李亨双手拄着天子剑,不像是之前那样狼藉和重病。
李俶面色骤变。
大殿之上是皇帝,大殿之下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