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南岳真君却反倒是‘自己和府君的关系’得到了认可般,反倒是有些自得起来,也更为安心,拂袖回坐原本位置,还瞥了北岳一眼,颇有些自傲。
姬轩辕似乎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这位人族最古老的帝王忽而轻笑,带着几分唏嘘之感和复杂,道:“呵,人心之道,古今皆同……”
北岳真君还觉得,自己幸亏先给了一元重水。
要不然还不好收下这香火金珠,他正乐呵,那边的弱水总兵,又一次用胳膊肘肘了下这北岳真君。
北岳真君心中发火:“你做什么?”
弱水总兵忧虑状,传音道:“真君,泰山府君收下南岳的火却不给赏,是把他当自己人;收了我们的水却给赏,是还把我们当客人。这可不是好事啊……”
“要不,咱把金珠送回去?”
北岳真君嘴角抽了抽,没好气传音道:
“闭嘴……就你明白。”
顿了顿,他死死抓紧玉匣子,坚毅无比。
什么府君的赏识?
“我要钱!”
这一幕其乐融融,宴饮结束之后,周衍屈指叩击,按照最基础的方式,凝练出来了两道山神敕令,这一幕,让南岳和北岳的神色都有些凝滞,但是他们却也不是初入天下,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周衍抬手,将这两道敕令缓缓漂浮送到了南岳和北岳前,然后抬起手,拈着酒盏,淡淡道:
“二位且看看。”
南岳真君一咬牙,只打算就算是真的【属神敕令】,他都认了,从一开始下跪认怂开始,他就没有其他道路可走了,他曾经追随过一位大人物,所以非常知道,站错队的结局。
以及——
战队不坚定,那就相当于站错队,站对了也等于站错。
可当头一看,却是愣住,眨了好几次眼才反应过来。
而北岳真君已是颇为复杂地道:“……是同盟敕令?”
周衍微微颔首,这个敕令上,以古朴纹路写了些规矩,所谓敕令就是敕令双方都要遵守的底线,周衍出自后世,这一套敕令也下意识按照了公允公平的规则来。
旨在要求双方履行职责。
维系五岳的庇护镇守之职,在五岳镇守范围之内,则要扫除邪祟,一旦发现有图谋炎黄大地之力的,则需彼此联盟,共抗外敌等等,亦不可以彼此暗算,不能彼此背叛,不可盟内攻杀。
眼光开阔,气度从容,且极公允。
周衍可和金天王,中岳不同,他或许是现在五岳之中,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终究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道理的内耗,彼此内斗,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周衍心中自语。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就能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到底道理还是一样的。
北岳真君看了许久,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周衍,道:“……府君的意思是,您,也在这敕令约束之内?”
周衍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他轻笑起来,伸出手虚指,那两道敕令,竟然凭空悬浮起来,上面已经有了一股属于泰山的地脉之力,这代表着,泰山府君已应允敕令。
北岳,南岳皆一时失言。
周衍道:“承其职责,方可掌其权柄。”
“泰山亦是五岳之一,吾自然不在其外。”
“二位……”
周衍抬手相邀。
北岳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边,等同于北岳两百年积蓄的香火金珠,起身道:“北岳一系,愿为同盟,甘为府君驱使!”
南岳真君自然也是不让其后,也起身道:“南岳一系,愿为府君驱使!”
两位真君都把自己的地脉之力打入敕令之中。
于是对天道起誓,五岳山系,重归于好,愿为同盟,而泰山一脉,则为五岳之首,此乃群山的盟约,甚至于不在人道气运之内。
周衍隐隐然感觉到,大地地脉有所变化。
盟约已毕,两位真君也不再泰山逗留,各自告辞离去。
而周衍目送着他们离开,将这香火金珠,分润赐给了六千泰山卫,又和王贲谈及了阆中城当中的嬴阴嫚,之后独自行于泰山府当中,到了最深处。
在那泰山公曾经的神位之上,一套披挂悬浮其中,氤氲无数宝光。
胸甲厚重如山,浮雕群山纹路;战袍祝融峰顶天火丝编制,绣朱雀真形;战靴踏水不溺,履寒冰如平地,肩铠左肩龙首低咆,右肩猛虎按爪。
只是这一套宝光包裹的披挂,单个拿出去都是四品顶的好宝物,若是凑成了一套,那便是真真正正的三品层次,五岳披挂!
周衍想到了之前遇到的种种强敌,想到今后要面对的种种强敌,看着这一身宝甲披挂,心里都舒缓许多,踱步而来,微一招手,道:“来——”
嗡!!!
伴随着一阵鸣啸,这宝光汇聚如龙,齐奔着周衍而来。
宝光汇聚,披挂加身,诸多加持之下,周衍自身的状态进一步提升,而在自身的能力被这一身披挂提升的瞬间,周衍自身感知能力和泰山的山脉之力共鸣。
被强化的感知力如同流水般蔓延下来。
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这片大地深处,那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伤痕,而此刻,伤痕的尽头,一缕微不可察的幽暗气息,正在其中不断流转着。
周衍微怔,然后立刻意识到巨大伤痕代表着什么。
“这是……”
“泰山公崩亡的原因?!”
第364章 太古烛龙
周衍感知着那一道,横贯于整个泰山地脉的恐怖伤痕。
感知到其中氤氲弥散开来的幽深之气,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在他之前境界还比较低的时候,完全无法感知到这一个巨大伤痕的存在。
那时候知道的,只是因为泰山封禅,泰山公和人道气运的连接异常紧密,李隆基整出来了个惊天大活,连累泰山公自身的境界崩塌,在这个危急关头,被六道身影刺杀,夺取道果。
可渐随着周衍的境界提升,他也渐渐发现了异常之处。
无论如何,泰山公可是之前人间界的【天柱】,所谓【一品泰山公】,周衍一路行来的对手,但凡是到了三品层次,那一个比一个棘手。
化身嘉陵江,席卷波涛如怒,需要以梦境封印神识的三品水神,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
气血磅礴,需要禹王和青丘国的封印才能压制,甚至将其镇封的配置里面,还有着《山海经》记录的上古天帝帝俊的法宝在内的太古龙鳖。
这两位都是三品层次,也都让周衍吃了很大的苦头。
泰山公,那数千年香火道行积累下来,再加上泰山本质上身为被撞断剩下的那半截不周山的特性,所谓盛传的一品泰山公,就算是水分再大,也不可能被六名四品斩杀。
“所以,这才是导致了泰山公崩亡的伤势。”
周衍定了定神,有心去打探一下这个地方,鬓角摘一枚白发化作化身,遁入泰山地脉之中,缓缓靠近那一道伤口,却见伤口远比自己之前所见的更为巨大。
横贯于整个地脉之上,裂口处散发出冰冷幽深之气。
一直到如今,这巨大的伤痕仍旧还在不断侵蚀着泰山的地脉,仿佛令泰山公陨落的那一招,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结束一般。
“这是……水神之力?”
周衍的分身接触到这个伤痕的时候,真身都有感应,左臂微有刺痛,禹王的锁链鸣啸,隐隐绷紧,周衍注视着这伤痕,咧了咧嘴,道:
“这难不成,是当年共工对不周山造成的伤痕。”
“这都几千年了,还没有结束吗……”
“难怪在阆中链接中柱的时候,总感觉腰椎在痛,原来根子出在这里啊……”
周衍耳畔传来蚩尤的声音,道:“不对。”
精神世界当中,蚩尤的眉毛皱紧,语气沉缓肃然,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着正形的模样,道:“这里不只是这一个伤口。”
“用我的法脉,去仔细体悟……”
周衍微微点头,运转《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顶峰的《兵燹万业吞天诀》真元在体内流转,对于兵戈煞气,厮杀交锋的感应大幅度提升。
“这是?!”
周衍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在兵主神通的感应之下,在那道横亘于泰山地脉深处,不断弥散着幽冷气息的巨大裂痕之上,竟隐约浮动着三重截然不同的气机——
一道如熔岩奔涌般霸烈,一道如九幽寒风般阴冷,另一道却如皓日当空般堂堂正正。
三道煞气彼此纠缠,且潜藏得极好,如果不是兵主指点的话,周衍都会忽略过去,而会注意到那一股更为深邃的幽暗气息。
“杀气,还是三种……”
“泰山公,是在安史之乱后,被三名仙神级别的存在围杀了吗?”
仅仅是凝视这一幕,就仿佛能窥见当年那一战的残影——泰山公之陨,安史之乱不过是个引子,一场为削弱泰山公、创造诛杀时机而布下的惊天棋局。
是谁杀了泰山公?
李亨在这个过程中,又充当了什么作用?
那六道身影,安禄山,青冥坊主……等等,安禄山是【史】的棋子,李亨那边疑似有海外三山,难不成,这所谓六道背后,各自站着的都是类似这样的存在?
三个……是谁,无生老母,海外三山,还是史,共工一系?
周衍的心底闪过了一个个的名字和尊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势力,屹立于风平浪静的神州左右,垂眸看来,眼底带着贪欲和食欲——
伏羲强化了整个世界的秩序和对外界的抗拒。
他们就算是有手段进入,实力也被压制在四品。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想要吞噬占据神州,重回人间界,那么,鼎盛期的人皇李隆基,和天柱一品泰山公,就是他们最大的两个阻碍,也是必须要拔除的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禄山,杨太真,李隆基,泰山公,人道气运,秦皇法界……
“小子,小心!”
在周衍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蚩尤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在周衍耳际。他眼前那原本僵持对峙的三重气机骤然暴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衍的窥探,竟似是本能般反噬而来,犹如三位屹立于巅峰的强者,周衍的化身连一瞬都未能抵挡,便在接触的刹那轰然溃散。
而泰山地脉也在此刻轰然响应,磅礴的地脉之气如怒龙翻腾,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不断阻击那三道煞气。山岩崩裂,地气蒸腾,整个泰山山系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然而被层层削弱的地脉拦截,终究慢了一刹——
周衍只觉眼前一花,那三道煞气竟已冲破重重阻隔,从泰山公曾经的御座之上一跃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洪荒凶兽,撕裂空气直扑周衍面门!
那股血煞之气,扑打在脸上,震慑心神。
“是锁定泰山神么?!”
面对着被层层削弱过的煞气,周衍丝毫不惧。
抬手垂落。
五指之中,逆转水火化坎离,坎离转阴阳,模拟自身神兵三尖两刃刀的绝杀,抬手一掌击空,没有直接和这煞气接触,而是在这煞气之前三尺范围内直接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