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却是和伏羲打过交道,心神一转,顺势后撤。
开启法眼,倒是把这大阵全部收入眼底。
又以金天王作为样本,观测整个大阵的风水流动,都收入眼底,只觉得这合炎黄风水极致的大阵,堪称是妙到巅毫,开明本来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周衍模样,微微一怔。
悟道了?!
却是积累足够,修道门无上法门,又和伏羲有种种因果,刚刚创造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大神通后,看到了这无比玄妙的一幕,自然被触及心中的念头。
这种机缘极为难得,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周衍此次能遇到,还是因为他眼前的是风水的极致,而激发了这风水极致的还是个实力足够强横,脾气又足够倔的家伙。
机缘难得!
慢慢地,周衍看懂了这一个大阵的运转逻辑,不在其他,正是在一个【反】字——袁天罡的【麒麟奔日】墓,为阳动,主释放,将涌入的力量赋予大日之火,向外迸发。
李淳风的【二龙戏珠】墓,为阴聚,主归藏,将力量吸纳、凝聚、转化。
天宫院本身,便是这个循环系统的核心,也如太极图,阴阳二气在此交汇、平衡,形成完美的内循环。任何外力侵入,都像是在平静的湖心投下石子,必然引发整个湖面的涟漪。
而那一根禹王留下的兵刃,则是加强了这个阵法的核心。
周衍的眸子死死盯着这双龙和麒麟,渐渐地,整个阵法都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原版【道德经】的劲气,混合了那三百年的法力,开始在体内奔腾流转。
兵家法脉真元,自然不肯罢休,也开始不断激发。
周衍的体表,蓝色的道门真元和血色的兵家真元升腾起来,彼此碰撞,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犹如雷霆,而眼前的风水大阵,失去了其本来面目。
开明听到周衍低语:“双极定锚,地脉为经,星宿为纬……”
金天王的招式霸道无比,却像洪水涌入精心设计的运河网络,看似横冲直撞,实则每一步都在阵法的算计和引导之中,被分散到群山万壑的地脉里。
然后靠着两座大阵的轮转,将这一股力量,重新汇聚,反击而来,所以金天王越强,这阵法越强,若是单纯靠着这两座大阵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天宫院当中封印的那棍棒,则将此阵上限大幅度提升。
周衍体内兵家和道门真元轮转变化,隐隐然也化作了这一番状态,彼此流转变化。
《兵燹万业吞天诀》和《道德经》原典。
这两个无上法门,竟然隐隐约约在周衍身上,融合起来!
周衍抬起手,双手犹如太极拳一般一转,兵家为阴,道门为阳,阴阳轮转,化一太极图,然后转手下压,太极图轮抓入掌心,五行变化兜率宫。
刚刚创造的神通,借观摩风水大家的此生巅峰之阵。
竟是再有突破,更为完善。
也更加难以挣脱。
开明看着悟道的周衍,眼皮都跳动了下——
只是神通初创,就已汇聚阴阳,辨明五行之气,这要是这一招彻底完善,怕不是摸谁谁躺,而假设这一招【兜率宫】,并不是结束,还有后续一系列的招式,那得成什么怪物?!
这家伙,什么悟性!
周衍眸子里面的光芒渐渐收敛,注视着这里,尤其是那一个巨大的棍子,道:“……这阵法本来就很难破了,两位风水大家此生最巅峰的风水大阵,联系在一起,结成了一个超越他们极限的阵法。”
“现在这极限之阵,还用这宝物作为阵眼。”
“除非有超过他们两个巅峰期十倍之力,否则是无法用外力打破这一座大阵的。”
“而他们两位生前,是风水一脉绝对的无上大宗师。”
“无论是李淳风《推背图》,还是袁天罡《九天玄女六壬课》,都是风水之道上,几乎无人可以突破的极致,逼迫他们两个联手……”
“看来,在他们的时代里面,他们已经联手,对付过【史】和【共工】,最后身死,却也靠着自己的墓葬,把这【浪钟】最珍贵的一部分,存放在这里。”
开明道:“这一阵上,似乎有铭刻。”
开明的法眼亮起流光,窥见了过去之影,许久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衍,道:“这阵法的破解之法,只有他们两个的后人才能解开,无法以蛮力破解。”
“……后人?”
周衍和开明微微皱眉。
周衍看着那【撞杵】,又看了看那天空中巨大的,被他和金天王两人灌注了人道气运和庚金之气而展现出真容的巨大的金色的钟,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道:
“开明!”
“如果用这个钟杵,狠狠撞击那个巨大的钟,将这古代帝俊的法宝撞响,这里的人会不会醒过来?!我是说,即便是被阵法影响而沉睡的那些人,会不会从近似幻境当中的梦里苏醒!”
开明一愣,眼睛瞪大:“帝俊是古之天帝,钟本来就有响彻十方之能,假设以人道气运大阵撞击这钟,必能荡涤邪念,什么人都能被弄醒的!”
一切水落石出。
周衍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撞杵。
如果不是金天王正在表现,蛮力无法攻破这两位同样为四品大风水师布下的大阵,周衍自己都要忍不住冲进去破阵了!
只是此刻要做的事情,要防备的事情,都很清晰了。
如今,共工,史,还有其他太古神意的眷属,都汇聚于这阆中城当中,诸多阴谋,计划,被周衍撞击成了个稀巴烂,李元婴身死,滕王阁崩塌。
此地最大的隐秘,最大的宝物也已出现。
就是那一浪钟。
共工一脉想要彻底毁灭此物,让作为禹王封印的另一部分摧毁,伺机让龙鳖脱困;周衍则必须要得到此物,撞击古代神钟,荡涤邪念,令此地所有人苏醒。
【史】旨在搅局,让华胥之梦被凡人之梦加强,破坏人间。
金天王……
金天王就很纯粹了。
他单纯就是看中了这两个宝贝!
周衍道:“这东西需要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才掌握破解的法门?没有其他方法?”
开明翻了个白眼,道:“要么你把伏羲拉下来,让他破开这两个风水绝世天才死前联手布置下来的大阵;要么你就靠着自己,在风水大阵之道上击败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联手。”
“要么你能一口气输出超过这禹王铁棍子上限的力量。”
周衍道:“你在风水大阵上的方位,不如他们两个?”
开明吭哧了半晌,没好气道:“你这张嘴是淬了毒吗?”
“若是把诸葛拉出来,可能能有法子破解吧。”
“我,我们还是说说看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
只是,这两位大风水师早就去世百年,又经历了李隆基夺权,安史之乱等多次乱事,他们的后人到底在哪里找?!
开明道:“不过嘛,本座还是懂得如何推占的,来,让我卜算一番,我猜测应该有祖训,不允许离开太远才是,俗话说得好,毒蛇的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卜算出来,掌心出现一道画面,是个青年人,看着有些质朴,穿着州兵的衣裳,顶着一双黑眼圈,开明和周衍彼此对视一眼,周衍道:“我认识他!”
……
袁语风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了两片水花。
他其实很困了,想要睡觉,可是自从之前他和老刘头一起守城的时候,差一点入梦,把老刘头给宰了之后,他就不大敢睡觉了,尤其是之前在对付州兵的时候。
他总觉得眼里会冒出一片白光,知道什么方位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怕不是中邪祟了。
困得受不了,就狠狠用手拍打脸颊,用刺痛让自己苏醒过来,那边的玄珠子道长还在不断救人,其他州兵则是把百姓引导过来,他在这里守着。
一时肚子胀,除去解手,走了走,眼前看到人们彼此震枕在一起,听到的都是哭嚎,呻吟,袁语风也有些黯然,又帮着人们搀扶了些,才想着,要不然走远些。
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喝水了,怕是有点上火尿黄。
味儿大了,就有点害臊。
却走了一会儿,渐渐地,声音变少了,忽而,墙头那边有个人站着,袁语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借助了月色的光,看得清楚,那竟是个美丽无比的少女。
袁语风连忙道:“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那美丽少女藏在墙壁后,只能看到头。
一头乌黑头发,笑起来眉眼流转,唤道:
“阿宇。”
袁语风愣住,这是他的小名儿,爷娘去后,没什么人喊过了,那只是看到一个头的美人儿就喊着他小名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袁语风就迷迷糊糊望过走。
只看着那美人微笑如画,喊着他小名,道:
“来,过来吧。”
第337章 恩怨难休
那少女模样既已十分娇媚,低声地呼唤袁语风小名的时候,更是美丽极了,袁语风既不像是周衍,在后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和美颜的轰炸,又不是金天王,道心坚硬如铁,不近女色一千年。
他只是个阆中本地仔,出身又普通,没人说亲的。
这一呼唤,引他血都似乎滚烫起来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哪儿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下意识往那边走去,越是靠近,那美人儿笑得越是温暖灿烂,声音也越柔美。
就如是个蜜糖似的。
袁语风迷迷糊糊,心里面只是觉得,越靠近一步,能让那少女笑得再好看些,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可就在靠近过去,几乎要闻到了那一股甜蜜味道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大力量,狠狠‘撞击’在了他的后腰腰侧上,那力量好大,将袁语风一下撞飞出去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树叶哗哗作响,露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袁语风才生出恼火,却又奇怪那背后怎么不如何痛?
正疑惑的时候,那边儿娇媚少女忽然发出一阵阵嘶喊声,再然后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哗啦,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落在地上,翻滚而来,一股血腥气砸开,从鼻子里一股脑钻进脑子。
袁语风看到那娇媚少女死不瞑目,先是害怕,然后就是愤怒,他作为大唐的州兵看着有人杀人,那种怒火压下来了恐惧,握住腰刀,可下一刻,一只手掌就按住腰刀将他压下。
低沉疲惫的怒喝响起,道:“你在做什么!”
“冷静点,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这一声怒喝,让袁语风清醒过来,他恍惚了下,看到眼前拎着自己的,是个粗狂的男人,而视线下意识偏移,落在了地上,看到了那个娇媚少女的脑袋。
是,脑袋!
袁语风的眼底炸开一层涟漪,慌乱要涌现出来,可他很快地发现了不对,看到了异样的地方,那少女确实是美人儿,但是鬓角,脖子的位置,却密密麻麻分布着棱形的鳞片。
这鳞甲泛着青色,坚硬粗粝,看着犹如龟壳,又如蛇鳞。
袁语风拔起刀,踉踉跄跄奔出去,看到了墙外,倒下的尸体,下半身还是人,但是脖子尤其长,犹如一条巨蛇,有一棵树那么大。
这个时候,袁语风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妖怪。
脸色一下变得更白了,想到刚刚自己如同给梦魇住了一样,迷迷糊糊往过走,如果那时候没有被一下撞开,而是走过去的话,怕是现在没了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这样看来,刚刚那男人还是自己的恩人。
袁语风心中升起莫大的侥幸,感激,转身拱手大礼拜下,道:“多谢恩人,要是不是……”他想要拜下去,却被拖起来,这个时候,顺势看去,却是愣住。
眼前是个看着粗犷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都是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挣扎,一身衣裳都有血迹,经历过死战一般,右臂已齐肘而断,左手粗大,背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那少女眉心中剑,鲜血炸开一朵梅花,已经没有了气息。
袁语风道:“你,这是……”
出手的正是从滕王阁离开的王伯泽父女,他这一生,几乎每一步都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战士,作为父亲,都是不称职的。
最后苟活,也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已,可如今,女儿已死,一切的挣扎,不过只是那名为李元婴的往日怨魂的棋子,作为棋子已经是足够可悲,可作为棋子的棋子,那又该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