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闻言,不由得无奈一笑。
这小丫头,现在简直把啾啾当成了最大的依靠和护身符。
他只能应道。
“好,好,有啾啾保护落落。”
山路蜿蜒,前路未知。
江玄背着落落,脑海中却不经意间,闪过了另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夏至。不知道她现在……又在何方?
数日跋涉后,江玄背着落落,来到了一座毗邻枫晚山脉的小镇——青柳镇。镇子不大,但人烟颇为稠密,镇中居民多以进山采药、打猎为生,也因此带来了不小的客流,使得这座小镇显得颇有生气,酒楼、客栈、商行一应俱全,交通便利。
晌午时分,镇里最有名气的“枫晚酒楼”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一楼大厅热闹非凡,划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然而,与一楼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酒楼的二层却显得有些沉寂。多数食客只是闷头饮酒,或者低声交谈,气氛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和诡异。
江玄此时已换上了落落娘亲所赠的那件月白色朴素衣衫,虽然洗得有些发旧,却干净整洁。
他一头黑发随意地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背上背着一个竹篓,落落就乖巧地坐在篓筐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背着落落,缓步走上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然后将落落从篓筐里抱出来,安置在自己身侧的条凳上。
小丫头坐定后,便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请求道。
“江玄哥哥,可以让啾啾出来玩一会儿吗?”
江玄看着落落那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便将正在他怀里打盹的啾啾拎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啾”的一声,立刻吸引了落落的全部注意力,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逗弄着它。
附近几桌的食客,在江玄上楼时便若有若无地投来了目光,眼神在他那看似普通却挺拔的身姿,以及他背上那标志性的刀弓轮廓上微微停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继续低头饮酒,但那份刻意营造的平静,反而更显可疑。
江玄的注意力,很快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喧哗议论声所吸引。
他耳力极佳,清晰地听到一些食客正在谈论数日前那场“意外”。
“……听说了吗?前几天,那辆从咱们这儿路过的灵纹梭车,在枫晚山脉里出事了!”
“可不是嘛!说是遭遇了罕见的强大凶禽袭击,直接从天上被打了下来,车毁人亡啊!”
“唉,真是惨啊!听说车上百多号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官府已经定性了,就是意外。
这世道,真是不太平……”
听着这些议论,江玄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怒火。凶禽袭击?车毁人亡?真是好一个冠冕堂皇、荒谬透顶的借口!
这分明是敌人为了掩盖那场蓄意的、残忍的屠杀而编造的谎言!可他深知,就算自己此刻站出来说出真相,在这些普通人听来,也只会被认为是疯言疯语,根本无人会信。
这种无力感,让他胸口发堵。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一名穿着锦袍玉带、面色倨傲的公子哥,搂着一位肤白貌美、衣着暴露的女子走了上来。
那公子哥目光扫过二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终落在了江玄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正在桌子上打滚卖萌的啾啾身上。
“哟!这是什么东西?倒是稀奇可爱!”
那公子哥眼睛一亮,松开搂着女伴的手,径直朝着江玄这桌走来。
他身旁那名叫做阿娇的女子也连忙跟上,娇声奉承道。
“芮青哥哥好眼力,这小兽确实可爱得紧呢!”
被称为芮青的公子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炫耀般对阿娇说道。
“在这青柳镇,还没我芮家看不上的东西!这小玩意儿,本少爷看上了!”
他说话间,竟完全无视江玄的存在,直接伸手就朝着桌子上的啾啾抓去,同时另一只手随意地拍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丢在桌上,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喏,这些钱够了吧?这小东西归本少爷了!”
江玄眼神一寒,在那芮青的手即将触碰到啾啾的瞬间,他手中原本夹着的一根普通竹筷,如同毒蛇出洞般,快如闪电地敲击在了芮青手腕的关节处!
“啊!”
芮青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夹了一下,痛呼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江玄,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敢对他动手!
“你……你敢打我?!”
芮青气得脸色通红,在女伴面前丢了面子,让他恼羞成怒,想也不想,挥起另一只手掌,就朝着江玄的脸颊狠狠抽了过来!掌风呼啸,竟也蕴含了几分不弱的灵罡!
然而,他的手掌刚挥到一半,江玄手中的另一根筷子,已然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手掌的另一个关节!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嗷——!”
芮青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疼得跳了起来,捧着自己那只已经使不上力气、剧痛钻心的手,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你……你找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芮家……”
芮青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充满了怨毒,咆哮着就要搬出家族背景威胁。
然而,江玄根本没兴趣听他的废话。
就在芮青咆哮的同时,江玄敏锐地察觉到,二楼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食客,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目光如同刀子般锁定了自己,杀机隐现!
不能再等了!
江玄猛地起身,不等芮青把话说完,一把揪住他的锦袍衣襟,如同拎小鸡一般,在芮青惊恐的尖叫声中,手臂一发力,直接将他从旁边的窗户狠狠扔了出去!
“啊——!”
伴随着长长的惨叫,芮青的身影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了楼下的街道上,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死活。
“啊!芮青哥哥!”
那个叫阿娇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江玄看都没看她一眼,如法炮制,同样揪住她的衣襟,在她更加高亢的尖叫声中,也将她从窗户扔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江玄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一对奇葩。”
落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小脸上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小声问道。
“江玄哥哥,他们……是坏人吗?”
江玄将她抱回身边的条凳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不,他们不是坏人。”
落落疑惑地眨眨眼。
江玄补充道。
“他们是白痴。”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落落柔声道。
“落落,听话,现在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真正的‘坏人’,要来了。”
落落虽然不太明白,但对江玄无比信任,立刻乖巧地用力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几乎就在落落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江玄猛地将她抱起,重新放回背后的竹篓里固定好。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骤然扫过二楼那几十名“食客”!
“铿——!”
清越的刀鸣声响彻二楼!【流光战刀】已然出现在江玄手中,冰冷的刀锋流淌着森然寒芒!
没有任何预兆,江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纵身而起,手中战刀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悍然横斩向距离他最近一桌的三名“食客”!
那三人似乎早已蓄势待发,在江玄暴起的刹那,也同时怒吼着暴冲而起!一人挥刀格挡,一人持剑直刺江玄咽喉,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凝聚出一面土黄色的灵罡盾牌!
“轰!”
刀光与灵罡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与此同时,二楼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那些闷头喝酒、低声交谈的“食客”们,如同接到了统一的号令,霍然起身!脸上的平庸和麻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与冰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瞬间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灵器——刀、剑、钩、叉,甚至还有闪烁着幽光的奇门兵刃!
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伪装已久的杀手,如同群狼扑食,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江玄悍然出击!凌厉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交织在一起,瞬间充斥了整个二楼空间!
“杀!”
刀光剑影骤然爆发!杀气如同狂风暴雨般肆虐开来!
精致的桌椅在狂暴的灵罡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化为齑粉!杯碟碗筷四处飞溅,撞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坚硬的墙壁也被逸散的刀气剑芒切割出深深的痕迹,甚至整面墙壁都在剧烈碰撞中轰然坍塌了大半!
第609章 阻碍
整个枫晚酒楼的二层,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便从之前的沉寂压抑,化作了血腥残酷的战场!
“啊!杀人啦!”
“快跑啊!”
一楼大厅的食客们被头顶传来的恐怖动静和崩塌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炸窝的蚂蚁般,争先恐后地向着酒楼外亡命奔逃。附近的街道上的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面色大变,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枫晚酒楼四周的那些民宅、商铺的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潜伏了一道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手中或持造型狰狞的短弩,或握闪烁着灵光的强弓,冰冷的箭矢弩尖,无一例外,齐齐对准了酒楼二层,那片已然化为战场的中心区域!
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早已悄然张开,静待着猎物力竭或被逼出的一刻。
在附近一处民宅的屋顶阴影中,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伏低身体,如同融入瓦片的石像。
他便是此次围杀行动的直接负责人,马鸣。
他拥有天罡境的修为,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据说能在三千丈外精准狙杀敌人。多年的征战不仅赋与了他强大的实力,更磨砺出了丰富的经验和智慧,因此才被委以此重任。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青色、弓身细长的灵弓,名为“封喉”。此刻,他心如止水,耐心等待着。按照计划,酒楼内那二十七名同伴的任务,并非击杀江玄,而是不惜代价缠住他,消耗他的体力和灵罡,逼他露出破绽或者被迫冲出酒楼。
而他马鸣,则负责指挥部署在四周的这股力量,用铺天盖地的短弩与灵弓攻击,彻底封锁江玄的所有退路,将其一举歼灭!为此,他甚至不惜将酒楼内的同伴也作为诱饵和炮灰。
他对自己布置的这张弩箭之网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在如此密集的覆盖式打击下,目标绝无幸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本就饱经摧残的枫晚酒楼,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轰然倾塌了大半,扬起漫天烟尘!
马鸣眼神一凝,立刻打出了一个准备攻击的手势!他身后的屋顶上,那些潜伏的弩手和弓手们,纷纷屏息凝神,手指搭上了扳机或弓弦,只待目标身影出现的瞬间,便给予其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烟尘渐渐散去,预想中目标狼狈冲出的身影并未出现,甚至连酒楼内那些同伴的身影也一个都没见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从废墟中传来。
马鸣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踏实感骤然升起。情况不对!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之际——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