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女王那蔚蓝如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缥缈。
“紫渊矿狱……一夜被毁……时间倒是吻合。看来,这个江玄,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变故中,从紫渊矿狱里逃出来的孩子之一。”
老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提出一个疑点。
“尊主明鉴。不过,根据记录,江玄初到绯云村时,便已拥有真武二重境的修为。若他真是从紫渊矿狱逃出,按照时间推算,从矿狱被毁到他出现在绯云村,中间仅有三个月。三个月时间,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囚徒少年,修炼到真武二重境……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暗夜女王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白骨王座的扶手,发出叩叩的轻响,她淡淡道。
“若是有‘他’在身边,三个月达到真武二重,并非不可能。别忘了,‘他’最擅长的,便是空间挪移之术。布置一座短距离的定向挪移灵阵,足以解决时间和距离的问题。”
老人闻言,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您是说……鹿伯崖?他……他竟然没有死?”
暗夜女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让她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一年前,我亲自前往三千大山拜访的那位‘故人’,正是他。”
老人恍然,喃喃道。
“原来如此……难怪那江玄年纪轻轻,灵纹手段却如此超凡脱俗,连雪金都赞不绝口。竟是得了鹿伯崖的传承……这位‘星辰之手’,当真是……‘死而复生’啊!”
暗夜女王蔚蓝的眸子望向大殿虚无处,仿佛在追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帝国上层,包括观星台的那些老家伙,都被他骗过去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陨落’,瞒过了所有人。只可惜……”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如今,他或许是真的死了。”
老人沉默片刻,唏嘘道。
“紫渊矿狱被毁,若鹿伯崖当时也在其中,恐怕……确实难以幸免。只是,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和胆量,竟敢摧毁帝国曾经的禁地?他们的目标,是鹿伯崖,还是……那些孩子?”
暗夜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这是一个有趣的谜题。目标是谁?为何要毁灭矿狱?是仇杀?灭口?还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鹿伯崖之死,恐怕牵扯甚大。”
老人分析道。
“有三种可能。
其一,目标是鹿伯崖本人,毁灭矿狱只为杀他。
其二,目标是矿狱中的某个或某些‘特殊’的存在,鹿伯崖只是被波及。
其三,两者皆是目标。”
暗夜女王轻轻颔首。
“无论是哪一种,鹿伯崖都已身死,这个谜团,恐怕短时间内难以解开了。”
老人躬身道。
“是否需要属下加大力度,彻查江玄的具体来历,以及他与紫渊矿狱的关联?”
“不必了。”
暗夜女王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到此为止。关于江玄的来历,暂时压下,不得再深入探查。”
老人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暗夜女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看着老人,缓缓道。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并非好事。
除非……那个叫江玄的小家伙,将来能展现出足够令我改变主意的力量和价值。到那时,他或许才有资格,知道一些关于他自身的事情。”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自古堡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暗夜女王蔚蓝的眸子瞥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她那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虚幻、模糊,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空荡荡的白骨王座和摇曳的烛火。
老人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王座再次躬身一礼,然后整理了一下礼服,转身,拄着文明棍,不紧不慢地向着青铜大门外走去。
他刚离开不久,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古堡深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披风,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白皙的下巴和抿着的嘴唇。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走到白骨王座前,抬起头,兜帽下似乎有一双眼睛,穿透了虚空,望向了暗夜女王消失的地方,用一种与她稚嫩外表截然不符的、清冷而笃定的语气,低声自语。
“黑暗,能隔断天地感知,却瞒不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话音刚落,古堡外便传来一个清朗中带着急切,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年声音。
“夏至!夏至!你在里面吗?我来看你了!”
随着声音,一个少年如同旋风般冲进了大殿。
他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胜雪白衣,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与骄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之处,天生便有一道栩栩如生的紫色莲花烙印,此刻正微微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这少年周身都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如同神祗降临,将他衬托得愈发不凡。
他正是之前老人口中提及的,紫禁城尺家的绝世天才——尺藏锋!
名叫夏至的小女孩,对于尺藏锋的到来,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王座。
尺藏锋冲到夏至身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和兴奋,大声道。
“夏至!我刚从父亲那里过来!我已经正式向他提出,三年之后,等我年满十六,便来暗夜之堡迎娶你!”
夏至依旧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尺藏锋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冷漠,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你知道的,我身负‘金海紫莲’天赋,乃是尺家千年不出的奇才!父亲已经许诺,倾尽资源助我修炼,保证我在十五岁之前,必入洞天境!届时,我便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格,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听到“洞天境”三个字,夏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顿。
她依旧没有看尺藏锋一眼,转身,向着青铜大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话语。
“我的去留,不由人。”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尺藏锋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了夏至的面前,张开双臂,语气带着一丝强势和占有欲。
“夏至!别任性了!这世间,除了我尺藏锋,还有谁能配得上你?你注定是我的!”
夏至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尺藏锋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尺藏锋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摔出了十多丈远,才狼狈地跌落在地,那身雪白的衣衫也沾上了灰尘。
夏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继续迈步,走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尺藏锋从地上爬起,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夏至那决绝而神秘的背影,俊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和不甘,他冲着夏至的背影低吼道。
第548章 我一定会得到你的!一定!
“夏至!你等着!我一定会得到你的!一定!”
夏至恍若未闻,伸出小手,按在那沉重冰冷的青铜门上。
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她娇小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天光中,消失不见。
尺藏锋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地一跺脚,也转身离开了暗夜古堡。只是在走出青铜大门前,他对着那空荡荡的王座方向,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随着尺藏锋的离去,暗夜古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烛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良久,黑暗中,再次响起了那个低沉而飘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
“尺家……这就开始试探了吗?有趣。
就看你们……谁先坐不住吧。”
声音缓缓消散,古堡重归绝对的寂静。
山间石径上,那位穿着黑色宫廷礼服的老人,并未走远。
他站在一株古松下,看着尺藏锋带着怒气匆匆下山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尊主的心思,愈发难以揣测了。压下江玄的来历,却又默许尺家小子对夏至小姐的纠缠……她究竟,在布一盘怎样的棋?”
……
烟霞城,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和三日时光的沉淀,繁华的街道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叫卖声、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江玄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刻意留意着周围的议论和氛围,确认了一件事——三天前那场波及全城、腥风血雨的追杀,以及他最后闯入观潮阁的举动,似乎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后续的影响。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是柴米油盐,是修行趣闻,是即将到来的省试考核,却无人提及那夜的血与火。
“雪金前辈的手段,果然通天。”
江玄心中暗道,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力量与地位的重要性。
没有足够的力量,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没有相应的地位和背景,即便拥有力量,也可能随时被更大的势力碾碎。
他信步来到城中央最繁华的广场。
这里矗立着一面巨大的“传灵光幕”,由特殊的阵法维持,能够实时传递影像和声音,通常是城中发布重要公告、或者一些大型商会用来展示商品、造势宣传所用。
此刻,光幕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修者,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上。
光幕之中,一位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的女主持正微笑着进行介绍。
“……感谢各位道友驻足。接下来,我们将有幸为大家鉴定一件近期在城中引起热议的灵器——由神秘灵纹师‘寻大师’亲手炼制的‘雪瀑战刀’!为了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此件作品的精妙之处,我们特地邀请到了我们烟霞城首屈一指的高阶灵纹师——方舆大师,为大家进行专业讲解!”
随着女主持的话语,镜头转向了她身旁的一位老者。
这老者身穿绣着繁复云纹的灵纹师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长期钻研学问的专注和威严。
他正是烟霞城灵纹师公社的资深元老,公认最接近大师级的高阶灵纹师——方舆。
“是方舆大师!”
“连方大师都亲自出面鉴定了?这‘寻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说这位寻大师神秘得很,没人见过其真容,但出手的灵器件件精品,手法独特!”
“能劳动方大师大驾,看来这雪瀑战刀确实不凡啊!”
周围的修者们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好奇与期待。方舆在烟霞城灵纹界的地位极高,能让他亲自出面讲解鉴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站在人群中的江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寻大师?雪瀑战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之前为了赚取修炼资源,随手炼制并委托楚风帮忙出手的几件人级中品灵器之一?当时只是为了换取紫晶币,根本没想那么多,连“寻”这个代号,都是随口取的,源于他内心深处对寻找身世真相和复仇机会的一种执念。
怎么……这才几天功夫,不仅名声传开了,甚至还被请上了传灵光幕,由方舆这等人物亲自鉴定?
这感觉……着实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