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886节

  “臣妾知错,沈家将全力配合朝廷新政。”

  这么听话?顺从?

  不是……你这样显得我之前的心思全浪费了……赵都安心中堆满了槽点。

  他当然知道,沈家此刻点头投降,很大的因素在于沈家已经在于自己的战争中落败了。

  “既如此,便退去吧。”

  徐贞观语气无喜无悲,淡淡道。

  旋即起身朝着景园内为女帝下榻准备好的房间走去,赵都安忙狗腿子般跟了上去。

  等女帝一行离开。

  远远等在更远处的,包括“红姑娘”、“沈无极”在内的沈家人才慌忙一拥而上,去搀扶足足跪在地上一两个时辰之久的老太君和中年家主。

  家主还好,年富力强,加上有些武道底子,扛得住。

  可银发苍苍的老太君已濒临体力不支,双腿更是早疼的站立不起,给丫鬟心疼地揉了好一阵,才在家人搀扶下,勉强起身。

  又给沈无极背着,在许多道奇异目光中,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景园。

  夜色下。

  沈家的马车沿着清冷的街道行驶着,忽然在一段拐角处停了下来,车厢内的老太君睁开眼皮,听到驾车的沈无极说道:

  “靖王的车在前头等着。”

  而后,徐景隆从靖王府的马车上走下来,径直走到老太君的车厢前,拱手道:

  “辛苦老太君了。”

  银发苍苍的老妇人视线透过被掀开的车帘,凝视着翩然世子,说道:

  “王爷有何交待?”

  徐景隆淡淡道:“等。”

  “等?”老太君重复着这个字。

  徐景隆点了点头。

  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这五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

  ……

  ……

  景园。

  人群散去了,热闹的河畔园林也安静下来。

  女帝下榻的房间,依旧是景园内最尊贵的那间房子。

  徐贞观跨步进门槛后,扭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赵某人,扬起眉毛:“你跟着朕做什么?”

  赵都安镇定自若:

  “陛下只身前来,身旁没有服侍的人,臣想着陛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徐贞观微不可查地撇撇嘴,莲足踩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内铺就的华丽地毯上,纤纤玉手捏了下圆桌上,一只花瓶内修剪的极好的花枝,冷不防道:

  “你上次夜宿景园,也是住在这个房间?遭遇了那名花魁的刺杀?”

  ??

  赵都安冷汗下来了,脑子嗡的一下,心说是谁走漏的风声?

  难不成是老海?

  是了,肯定是老海那家伙……

  他深吸口气,抬起右手,中、食、无名三指朝天发誓:

  “臣那日清清白白,断然不曾眠花宿柳,海公公是知道的。”

  “噗嗤……”

  徐贞观竟是被逗笑了,玩味道:“朕又没说你如何,看你紧张的。”

  这一刻,女帝从在外臣前的威严端庄切换到些许妩媚和慵懒,过程顺滑无比。

  而伴随她解除了在外人前刻意“端”起来的天子仪态,整个房间仿佛都明媚起来。

  赵都安呆了呆,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陛下这会更好看。”

  徐贞观抿了抿嘴唇,全当他老毛病又犯了,刻意甜言蜜语,便也不怎么在意,一挥衣袖,桌上凭空多出了两壶酒:“陪朕喝点?”

  喝点就喝点……赵都安大步上前,拎起一壶,他没忘记女帝私底下是个酒蒙子的事实……还有她每次开心,就偷偷躲起来喝酒的小习惯……

  只是自从去年皇宫元祖庙内对饮后,君臣二人倒是极少再次私下喝酒。

  “陛下今晚很开心?因为沈家服软了么?”

  赵都安拎着银色质地,有着繁复精美花纹的酒壶,正寻思找酒盅,就看到女帝已拎起另外一壶,洒脱地走到了门口栏杆处。

  房门敞开着,屋内的灯光循着门槛蔓延出去,将门口一小块照亮。

  栏杆外头,是一片河水,四周静谧无人,所有侍者都在海公公等大内高手刻意驱赶下,远远调离。

  女帝“啵”的一声拔掉壶盖,扬起纤细白皙的鹅颈,将银色酒壶的壶嘴对准檀口,肆意地喝了起来。

  清亮的酒水沿着白皙的下巴,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条流淌下来,给她豪放地用袖子擦了擦,女帝双目迷蒙地望着河水,浑身酒气地说:

  “朕在壮胆。”

  跟着走出来的赵都安一愣。

  徐贞观扭头,挂着浅笑:“民间不是都说,酒壮怂人胆?”

  赵都安双手捧着银色酒壶,郑重地陪了一口,才道:

  “陛下胆魄,敢叫天下男子低眉,何须用酒?”

  徐贞观自嘲道:“先祖年轻时打天下,每逢关乎生死的战事,也要饮酒壮胆,先祖如此,朕又有何不敢言说?”

  赵都安沉默了下,道:“陛下担心封禅?”

  “恩。”

  “陛下有几成把握?”

  “六……七成。”

  “已不小了。”

  “但还不够,”徐贞观倚靠着栏杆,望着河水,呢喃道:

  “你信不信,此刻天下有无数人望着这里,期待封禅的结果,若朕成了,虽不敢说就此太平,但八王就未必敢动歪心思了,但若不成。”

  赵都安喝了一口酒:“不成又如何?陛下不还是陛下?”

  徐贞观轻声道:

  “若不成,便无异于向天下人证明,朕并未获得虞国国运的认可。届时,八王只怕要趁机生乱。”

  赵都安恍然。

  贞宝终归是女子,女子称帝,本就为天下百姓所质疑,而冥冥中的国运亦与百姓想法相关,一旦不成,八王便等同于获得作乱的“法理”:

  既天命不在女帝,自然该几位王爷继承大统。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鲜花着锦,赌输了,烈火烹油。

  “陛下鸿运齐天,自可旗开得胜,哪怕退一万步,还有臣这一重保险在。”赵都安认真道。

  “保险?”徐贞观看了他一眼。

  赵都安自荐枕席:“双修破境啊。”

  “……”徐贞观美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打趣道:“这不正经的事,你倒是上心,呵,等你踏入世间再说吧。”

  语气中,有种瞧不上“幼稚小男生”的感觉。

  赵都安这就不服气了,但也懒得争辩,只是陪着女帝喝酒,等两壶酒喝完,女帝将银色酒壶朝河水里一丢,转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朕要入眠了,这两日你加紧做好封禅准备,等两日龙船抵达,便赶赴洛山,省的夜长梦多。”

  “陛下?”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女帝疑惑地回头望去,然后愣住了。

  只见赵都安认真地说:“臣会护着陛下的。”

  徐贞观心中莫名触动,却也只是笑了笑,转身朝房间去了:

  “你护好自己就行了。”

  双扇木门合拢。

  赵都安抿了抿嘴唇,抬手一招,水中被丢下的银色酒壶被一股水流轻盈地托举起来。

  他将这一对银耳小壶收起来,转身走向隔壁留给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赵都安盘膝打坐,进行如常修炼。

  伴随观想,他恍恍惚惚间,再次来到了《六章经》内,那一座古老荒颓破败的佛寺外。

  赵都安沿着山路推开寺庙的门,本该出现的,来自裴念奴的“掀头盖骨”攻击并未如约而至。

  “裴前辈?”

  赵都安疑惑地看向荒草齐齐的破败寺庙中央,正孤零零坐在倒塌的丹炉上的覆甲嫁衣女术士。

  气质神秘,大半张脸笼罩于金色面甲下的裴念奴望着天空呆呆出神。

  

  听到呼喊,她才看向他,说道:

  “我……之前……感应到你的……召唤。”

  是啊,我当时找你出来对付“法神”,但你被隔绝了,无法出现……赵都安毫不意外,点头大概解释了下。

  裴念奴说道:“那人的力量……我熟悉……但记不起……”

  那人?指的是“法神”?赵都安愣了下,意外于这位状态奇异,疑似处于器灵状态的老前辈的反应。

  “前辈知道那‘法神’的来历?”赵都安好奇追问。

  “记不起……太久了……记不起……”

  裴念奴抱头说着,不再搭理他,如同梦呓。

  ……

  ……

  建宁府东南,有山名“洛”。

  山势奇雄,接续三山地脉,有“地脉之根”之称。

  山下有皇家园林一座,平素方圆五里之地,皆涵盖为皇室范围,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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