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701节

  莫愁见他不解,说道:

  “浪十八的真实身份,是拒北城叛逃的通缉犯。曹国公不知怎么,竟得知了其藏身于后湖,这次突袭只怕是有预谋的,就是打浪十八一个措手不及。

  逮捕后,高调带着人入宫,根本不给陛下反应的时间……曹国公口口声声,只说这通缉犯藏匿后湖,如今要严格法办……陛下碍于国法,只能点头。”

  不对……不对劲,浪十八既然藏在皇家后湖,曹国公再蠢,也都能想到此人的隐姓埋名,与皇家脱不开关系……

  却依然选择突袭抓捕,闹出这样一出近乎逼宫的戏码……

  总不会是这个曹茂铁面无私,宁肯得罪皇帝,也要明正典刑吧……我可听说,这位国公爷风评并不好……

  赵都安认真道:“为什么?曹国公为何要这么做?”

  莫愁看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道:

  “浪十八当年在拒北城中杀了不少军中同袍,据说,曹国公的一个儿子,就因追捕浪十八被反杀身死。”

  啊这……赵都安噎住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若是这样,倒是完美解释曹国公为何这么做了……得知杀死儿子的凶手藏在京城,哪怕明知道其可能被皇家收养成打手了,但依旧选择硬钢,假装不知道。

  反正把人抓了,依法审判……女帝也没辙。

  可是……

  “不对啊,这说不通。海公公亲口说,浪十八是太子所救。太子救人必然会调查清楚,明知道浪十八杀了国公之子,哪怕是同情其遭遇,但就凭同情……就肯冒着得罪死曹国公的风险救人?”

  赵都安眉头挤成川字纹,心中念头起伏:

  “还有,浪十八潜伏多年,怎么偏巧给曹茂找到了?除非……”

  赵都安眼神一凝:

  “靖王!难道是靖王?浪十八今年唯一的露面,只有跟着我去湖亭的那次,彼时与靖王冲突,浪十八两次出手,靖王府手下的人,也多有从军经历,认出大名鼎鼎的北地血刀,并不意外……

  八王同气连枝,若是靖王通风报信,故意泄露消息给曹茂……以此挑拨曹国公与朝廷冲突……”

  莫愁见他突然沉默,不禁用胳膊肘扒拉他:“你在想什么?”

  “唔,没什么,”赵都安回过神,斟酌问道:

  “陛下是什么意思?”

  莫愁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陛下定是不悦的。可浪十八犯下的血案是真的,曹国公的怒火也是真的……”

  言外之意,在女帝的立场,从大局角度,无疑是牺牲掉浪十八最合理。

  反正只是太子当年豢养的死士,并非女帝救下,浪十八在后湖多活了好几年,已算白捡了几年的寿命。

  能登基称帝的人,哪怕心中对少数人存有温情,但对外必然是冷漠无情的。

  况且,退一步,哪怕女帝想偏袒,可事已摆在明面上,总不能公然视律法为无物。

  “也就是说,浪十八要死?”赵都安用陈述句说道。

  莫愁轻轻点了点头,她仔细看了眼前的情敌一眼,莫名声音转柔了几分:

  “其实,这事和你没关系。”

  赵都安默然。

  是啊,这事似乎的确与他没多大关系,曹国公不是奔他来的,也不算奔女帝去的。

  浪十八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死士,从任何角度看,京城里的大人物们都没必要为了一个死士去触怒曹国公。

  或许,除了霁月,压根没人在乎这件事。

  不,只怕霁月都未必在乎……否则也不会完全没出手,眼睁睁看他被逮捕,她只是觉得不安,才来找自己。

  只要按照律法,将此人斩首,便可平息一位国公的愤怒,怎么看都是最正确的选项。

  毕竟只是个小人物。

  “我知道了。”赵都安点头,迈步往城门外走,“不用告诉陛下我来过。”

  “诶……”莫愁下意识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下,终归没触碰到他的衣袖。

  女官目送这令她厌烦的家伙孤单的背影离去,心头生出异样难名的情绪,摇了摇头,她撇了撇嘴,嘀咕道:“虚伪。”

  还以为这家伙是为了浪十八而来,但听到原委后不也还是果断抽身,不愿沾染一星半点?

  呵,政客。

  虽然……自己也是一样的……虚伪。

  ……

  皇城深邃的门洞外,镶嵌粗大门钉的深红大门敞开着。

  守在两侧的披甲禁军望见赵都安从宫中走来。

  忙堆笑迎接:“大人,您的马。”

  “恩。”赵都安随口敷衍着,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驭马沿着主干道远离皇宫,朝诏衙方向返回。

  只是走了一半,他瞥见了路旁一间沽酒的铺子,忽然勒紧了缰绳。

  下马,走近铺子,买了两大坛最烈的酒,又在附近打包了一大包肉菜,用油纸包裹着。

  赵都安策马朝着刑部大牢赶去。

  不多时,黑灰色的牢狱建筑映入眼帘,在寒冬中格外萧瑟冰冷。

  “赵使君?哎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刑部大牢门口,一名穿绯红官袍的中年人笑着迎接过来,从胸口绣着的图样看,赫然是裴楷之倒台后,新上任的刑部侍郎。

  这种品秩的大员,平素不会出现在刑部大牢处。

  “哈哈,黄侍郎不在官署里坐着,怎么也跑出来吹冷风?”赵都安翻身下马,笑着打趣。

  二人不算熟,但都在官场,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彼此自然认识。

  

  黄侍郎哈哈一笑,拱手道:

  “我等为陛下尽忠,岂在乎些许风霜?不知赵使君驾临,这是……”

  赵都安拍了拍一左一右,悬在马鞍两侧的酒坛,笑道:

  “听闻之前随本官南下的护卫犯了事,入了监牢,来看一看。”

  黄侍郎面皮一抽,为难道:“使君您这……”

  赵都安微笑道:

  “黄大人不必为难,本官只是探个监,酒肉都可验一验,吃不死人的。出了事,算我的。”

  因为当初高廉和县令王楚生死在监牢的事,导致刑部这几个月风声鹤唳的。

  黄侍郎忙摆手:

  “使君说笑了,以使君的面子,莫说送些酒肉,便送床铺进来,又有何难?非是我不通融,只是……”

  赵都安扬眉:“只是?”

  没等后者开口,站在监牢前院中的二人就听到监牢入口处,传来一个陌生而沉厚的声音:

  “只是,曹国公有令,嫌犯狡猾至极,且兼武道不俗,为免其逃脱,特令本将军在此驻守,严禁任何人探视。”

  赵都安视线从黄侍郎肩头越过,看见监牢深邃的门洞中,黑暗里徐徐走出一个青年。

  其身披暗色盔甲,腰间悬挂一柄佩刀,容貌不算出挑,唯独眉毛极浓,近乎用墨笔画在脸上的。

  甫一踏出,赵都安浑身肌肉紧绷,生出本能的警惕!

  是个高手!武道高手!

  绝对不逊色于女将汤昭的军中武将!

  二人视线隔空碰撞,好似发出金铁交击声。

  黄侍郎额头悄然滚出一粒黄豆大的汗珠,心中叫苦。

  他这个侍郎本也是朝堂上的重臣,京中谁遇到了不敬畏三分,偏生夹在赵阎王和曹国公之间。

  心头早已将装傻充愣,将这摊子事丢给他的刑部尚书骂了七八遍。

  脸上却还挤出笑容,给双方介绍:

  “哈哈,这位是赵使君,京城仅此一位,想必不用多介绍。”

  “这位,也是大名鼎鼎,乃是拒北城副将曹克敌,安国公曹茂最为倚重的义子。”

  拒北城副将?

  资料中,那个曹茂之下,拒北城边军中冉冉升起的将星?

  赵都安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原来是曹副将,久闻大名,方才你说,是国公命你在此看护囚犯?”

  披着深色盔甲的曹克敌上下仔细打量他,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笑了笑:“赵使君的名声,我在北地也有耳闻。不知使君要探望哪个囚犯?只要不是那个‘北地血刀’,便请便。”

  赵都安笑道:

  “如此便好,曹副将且忙着,黄侍郎?劳烦替本官领路,见一见囚犯浪十八。”

  曹克敌侧挪一步,挡住前路,皱起眉头:“赵使君是没听清?”

  赵都安诧异道:

  “我听清了啊,你看守的是‘北地血刀’,和我探监的浪十八有什么关系?”

  “……”曹克敌额头青筋隆起,被赵都安的无耻惊呆了,他缓缓收起笑容:“使君莫要与我为难。”

  赵都安噙着笑容,与他对视:

  “京城谁人不知,本官素来与人为善?对待朋友和睦如春风?”

  顿了顿,他笑道:“不过,若是敌人,就该如寒冬般冷酷。”

  曹克敌淡淡道:“我无意与你为敌,相信赵使君也不会不给国公颜面。”

  二人对峙,互不相让。

  刑部大牢的风也冷冽如刀片起来,好似能割伤人。

  “两位……莫要动怒……”

  黄侍郎心头咯噔一下,尝试居中打圆场,但堂堂侍郎大员,愣是被两人忽视了。

  赵都安眯起眸子,双手活动手腕,发出“咔哒咔哒”的骨节响声,嗤笑道:

  “曹国公的面子,上秤值得几斤几两?”

  面子值几两?!

  完了!黄侍郎一颗心沉入谷底。

  曹克敌闻言,面色陡然变化,仿佛被激怒了,他右手攀上腰间刀柄,鞘中刀“锵”的一声,出鞘一寸!

首节 上一节 701/98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