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想的,还是淮安王的立场转变,只是淮安王具体如何选择,明日就见分晓。
海棠听完经过,脸色不佳,愤愤不平:
“陛下就该杀了这群王爷,战场上都有擒贼先擒王,若直接杀了,还怕什么阴损手段?”
没看出来,小海你挺极端啊……赵都安瞥了她一眼。
海公公感受着孙女的捏肩服务,闻言却耷拉着眼皮,没好气道:
“少想些有的没的,陛下如今给逆党抹黑,背着杀兄弑父的罪名,但好歹是没做过。靖王终归是陛下的叔伯,只要明面上不做破格的事,私底下手再黑,难不成就找个由头杀了?真要陛下背负千古骂名?”
怼了玄孙女一顿,海公公又叹道:“何况,想杀就杀得掉么?”
“陛下不是天人境?”海棠犟嘴道:“有什么杀不掉?”
海公公摇头叹道:
“陛下在京城,有帝王龙气加持,自然是天人。出了京城,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赵都安没吭声,知道老海指的是“伪天人”那个“伪”字。
既是伪,必有弊端。
女帝出京太远,境界下跌就是弊端。
海棠惊讶道:“陛下如今离开京城,龙气会减弱么?”
海公公点了点头,又沉吟了下,补了句:
“以前是这样,所以不能离京,但只要皇位坐稳的时间久一些,没准明年,就能稍稍往外走一些了。若等天下彻底归心,位子彻底坐稳了,大虞朝疆域内才再无分别。”
赵都安忽然心中一动:
倘若女帝明年能稍微往京城外走一走,那是否意味着,天下格局会发生进一步变动?
海公公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打玄孙女年轻的手,叹道:
“没有天人境,王爷哪里还杀,哪怕真的杀了,杀一个,就是逼迫其他几个立即就闹起来……朝廷如今可禁不住这帮人一起闹,匪患多了,还镇压不过来呢,何况是藩王……”
赵都安微笑道:“等开市后,明年朝廷财政赤字大为缓和,便有了压制反贼的底气了。”
海公公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开市能成?”
“十之七八。”
赵都安给了个答案,抬头望向外头的冬日,轻声说:
“我们等着看就是。”
……
当日,湖亭城中官兵穿街过巷,四处搜捕逆党,城中一片肃杀。
同时,关于赵都安遭遇刺杀,却安然无恙返回,并在靖王下榻居所甩鞭,丢尸体的事,也不胫而走,只用了一夜,就传遍了整个湖亭。
当晚,不知多少人彻底难眠。
……
翌日,湖亭开市的日子。
赵都安天亮就起床,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在拙政园中吃了饭,然后便搬了一只椅子,坐在庭院中晒太阳,等待结果。
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
也着实没有任何去参加这场会议的必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拙政园中只有鸟鸣声,今日的湖亭城格外安静,仿佛酝酿着某些足以改变这个腐朽王朝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
躺在椅子里,脸上盖着摊开的一册书的赵都安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匆匆赶回来的冯举,这位位卑权重的郎中身穿官袍,满面红光,近乎是小跑着来到拙政园。
许是跑的太快,临近时还噗通摔了个嘴啃泥,却也浑然不顾,只是近乎跪在地上,仰头激动地望向赵都安:
“大……大人……”
赵都安抬手,缓缓抓下脸上的书册,望着湛蓝天空上飞过的成排的鸟,与刺目的冬日艳阳,说道:“如何?”
冯举激动道:
“青州萧家主带头,其余一众与淮安王府关系密切的中立商贾大族亦改变立场……开市,成了!大获成功!”
赵都安嘴角微微上翘,慵懒地翻了个身,听着冯举难以遏制的笑声,鄙夷嘀咕:
“看你那熊样。”
……
大风楼。
楼顶。
淮安王听着身后儿子和女儿的汇报,这位大腹便便的吃货王爷背负双手,望着城门的方向,那一串正出城,朝建成道方向返回的车队。
那是已经离开的靖王。
“父王,按您的吩咐,本来今日该是我们的人主导的,结果没想到青州萧家那个寡妇抢了头彩。不知何时已经成了皇商。”
徐君陵有些惋惜地道。
淮安王笑了笑,唏嘘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为父还是小瞧了这个赵都安呐。”
“父王,那接下来,咱们和陛下……”
“一切照旧,生意归生意,立场归立场,总之……再看看吧,等明年,肯定要有个变化的。”
“是……对了,父王,佛门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不只是西域密宗的僧侣来大虞,咱们的人禀告,说在淮水和临封,看到佛门龙树菩萨和大净上师的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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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禀告陛下,赵大人快死了!(二合一)
湖亭之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伴随“散场”,开市的细节条款,与第一批正式获得皇商身份的名单确定,相关细节迅速传遍整个湖亭。
并可预期地,将迅速传遍整个大虞九道十八府疆域。
与之相对应的,靖王的黯然离场则尤为令有心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开市已不可抵挡。
接下来,滚滚的财源将涌入以运河航线为中心的新市,而主导这场盛宴的朝廷,将迅速缓解财政危机。
……
拙政园。
散会后,一波波的人开始蜂拥拙政园,来拜访赵都安这位真正代表陛下的大人物。
其中,尤其以今日宣布站队朝廷的那群商贾、士族为主,之前没有表态,眼下必须补上了。
赵都安不辞辛苦,笑脸盈盈挨个接见,末了等人散去,才对同样满脸喜色的冯举笑道:
“尔今大功告成,但万里之路才走出一步,接下来,这商贸司衙就要冯郎中辛苦维持了。本官明日就启程回京,到时必会亲自向陛下为冯郎中,以及诸位同僚请功。”
堂内,赵都安一番话说完。
分别坐在两侧的官员们纷纷起身,口中皆是:全仰赖大人,我等不敢居功云云。
但老冯脸上犹如菊花盛开的笑容,暴露了这家伙的喜悦。
毫无疑问,这桩政绩对在场所有人的仕途都有极大助力。
“既然你们这样说了,那本官就免去请功吧。”
赵都安淡淡道,等看到一群官员骤然僵硬的脸孔,才哈哈一笑,打趣道:
“玩笑话尔。”
众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气氛也松快了几分,赵都安又叮嘱了几件后续,才让他们离开。
官员们刚走,堂外一袭披着狐裘披风的美妇人便笑吟吟跨入门槛,手中捧着礼盒,故作幽怨:
“大人这么快就要回京了?”
赵都安笑道:“萧夫人可莫要用这般眼神看我,免得坊间要传本官与你的绯闻了。”
穿马面裙,对待不同人面孔截然不同的萧冬儿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含了一包泪:
“眼下已在传了,大人不知,今日奴家宣布皇商身份时,那帮人看奴家的眼神有多怪异,只怕已经在想,奴家是如何取悦的大人你,才乘上这艘船了。”
说的好像你当初没取悦我一样,唉,分明没碰过,却要背上这绯闻洗不掉……
不是,你嘴上说的委屈巴巴,这眼神跟拉丝似的……夫人请自重啊,明明你知道我不吃这套,就没必要在这彰显演技了吧……
赵都安心中吐槽,调笑几分,认真道:
“萧家此番表态,等消息传回青州,恒王府难免施压,夫人可暂留在这边,若要回去,可先去一趟青州屯兵卫所,本官已与那边指挥使联络过,若恒王府不依不饶,夫人可相机行事。”
萧夫人闻言,也收起表演,恢复成独掌大家族的铁血女家主真实模样,感激地朝他一拜:
“多谢大人照拂。”
赵都安笑了笑,他就这点早与贞宝商议过。
萧家就是“千金买马骨”,朝廷必须给予足够的保护,以此令其他皇商放心。
等送走萧夫人,女缉司海棠从外头走进来,她抱着胳膊,说道:
“淮安王府至今没派人来,你不去一趟?”
赵都安沉默了下,摇头道:“没必要。”
开市的事,他能代表朝廷,但涉及更深层的,根本性的站队问题,已不是他能代表的。
不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收拾一下,明天回京,走的时候让人送去一份礼物吧。”
……
翌日,湖亭城吹起了冷风。
徐君陵换了一套更厚实的裙子,领着丫鬟与护卫,独自踩着阶梯,踏上了大风楼第六层。
望着码头方向,缓缓行驶离开,掉头北上的官船,沉默不语。
“郡主,王爷派人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赵大人送到府上的临别赠礼里,专门给您的一份。”
丫鬟绿水捧着一只盒子走了上来。
徐君陵愣了下,扭头好奇地接过来,纤手掀开盒子,里头又是一本翻过的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