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260节

  “盼儿……”

  尤金花神色一慌,便要去追。

  却被继子抬手按住,赵都安神色从容,闻声道:

  “姨娘且在这陪客人,我去看看妹子,等会就回来。”

  尤金花满眼愧疚,她也不知为何好好一场家宴,会变成这般,只能本能地依靠继子。

  赵都安追出厅堂,等脱离屋内众人视线,却是脚步一停。

  没有去追跑回自己屋的妹子,只是招手,唤来丫鬟,命她去看着点赵盼。

  而他自己,则是自顾自,来到堂外的一根柱子旁,抱着胳膊,闭目等待。

  凡胎高品武夫的听力激发,屋中任何对话,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

  ……

  房间中。

  伴随两人相继离开,餐桌旁,便只剩下尤家人。

  尤金花坐在凳子上,眉头微微颦起,只能勉强扯起笑容,看向两位长辈:

  “二叔……盼儿她平素虽任性了些,但心是好的,今日也是先……”

  尤展德抬手,打圆场道:

  “不必说这个,小辈嘛,可以理解。”

  旁边。

  见那赵都安终于走了,尤氏抖擞精神,胆气愈发壮了,淡淡道:

  “侄女啊,有些话呢,婶娘说着或不中听,但你在这家中,未免有些不像个主母了。养不教,父之过,孩子父亲没了,你这个当娘的也该担起责来,怎么容许他们这样?都是该狠狠地管束着。”

  尤金花笑容僵硬,想要解释:“其实……”

  尤氏打断她,高高在上的语气:

  “长辈说话,晚辈静听,这是咱们尤家的规矩,你莫不是离家太久,忘了?”

  尤金花语塞,只好垂下头,默然不语。

  尤氏语气稍有缓和:

  “当然,这不怪你,你可是咱们尤氏的小姐,当初下嫁给个军汉,便已是亏了,这赵家也是个行伍之家,不讲规矩,礼仪粗鄙,倒也正常。

  你也莫要嫌婶娘的话难听,都是为你好,盼儿也就罢了,终归是女子,早晚要嫁人的,可你那继子,我看对你倒是没什么畏惧,这怎么行?

  主母要拿起架子,不然的话,日后他是要翻天的,夫死从子那一套,都是糊弄小门小户的,按说,是他赵家高攀了咱们……”

  “适可而止!”

  旁边,尤展德皱眉,觉得妻子用力过猛了。

  当即唱起红脸,呵斥妻子,转而对侄女柔声道:

  “你婶娘就这般性子,不要理她,如今你入了赵家,便是赵家人,我虽是你二叔,但也是外人……”

  尤金花有些感动:

  “二叔这是什么话,终归是血浓于水……”

  尤展德虚伪地笑道:

  “侄女还认我这个做叔叔的就好,只是担心,这番令你难做。”

  尤金花见他欲言又止,道:

  “二叔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尤展德一拍大腿,叹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此番入京,本来是看看你,顺便也为家中生意找找门路,西域的生意愈发难做了。

  这两日,倒是听闻,朝廷力推新政,似要划定地方开市,准许部分商贾加入……二叔的意思,是想托你问问大郎,是否有门路,能帮帮家族。”

  “这……”尤金花瞬间冷静了,心中涌起的少许感动戛然而止。

  她不傻,也知道家人登门,是有所求。

  但二叔一家今日进门后的表现,到现在,二叔如此直接地提出要求。

  还是“新政开市”这种牵扯利益极大的要求,她再顾念亲情,也知道有些过分了。

  “二叔说笑了,新政那是何等大事,如何是能随便插手的。”尤金花婉拒道。

  虽然,她隐隐知道,以大郎如今的地位,若愿帮,想必也不难。

  毕竟新政就是大郎提出的……

  但,尤金花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娘家,就让继子为难,她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这样吗?以大郎和圣人的关系,只这点事,应当不难吧。”尤展德怀疑道。

  尤金花摇了摇头,看向一桌子好菜,道:

  “吃饭吧,再不吃该凉了。”

  

  见状,尤氏脸上装出的笑容也渐渐敛去,有种自己努力半天,一无所获的失望。

  瞥了眼容貌比自己好了太多,一副柔弱姿态的侄女,声音也冷了下来,一摔筷子:

  “合着我们千里迢迢,从西平赶过来,就是为了蹭你这一顿饭咯?”

  又刻意叹道:

  “终归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飞黄腾达了,便不顾情分了。”

  尤展德不悦道:“说的什么话?”

  尤氏冷笑:“不是么?亏的你一直心心念念这侄女,还上门探望,半点忙都不愿帮。”

  尤展德沉声道:“也是事太大,大郎为难。”

  尤氏说道:“在家时,听人从京城传信回来,说赵家大郎如何了得,如今看来,都是大话。”

  二人唱着双簧,尤金花在一旁沉默不语,一颗心,却是越来越凉。

  只觉她以为的亲人相逢,原来在家人眼中,只有“利益”二字。

  “啪!”

  这时,突然一道响声吸引了三人注意。

  只见旁边的肥胖少年,因自觉没趣,便摆弄桌上的酒盏玩,一不留神,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尤金花脸色终于变了,猛地站起身:

  “你怎么把东西摔了?!”

  她心痛的难以呼吸,这可是古董,她平常心疼的都不舍得看。

  尤氏则起身,先抱住儿子,仔细检查了下:

  “割没割到手?怎么这样不小心?”

  这才转回头,皱眉道:

  “不就摔个破酒盅么,能值几个钱?至于这般大呼小叫?”

  尤金花嘴唇颤抖,胸脯也在颤抖,只觉手脚冰凉:

  “这酒盅……”

  尤展德也有些不悦道:

  “一个仿品罢了,几十两银子总够了吧?赔给你赵家便是。”

  他也觉得,这个侄女小题大做了。

  尤金花只觉话语苍白,一阵无力,仿佛厅内空气带着说不出的压抑和难受。

  而就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以及一个等了许久,只觉火候差不多的声音:

  “几十两?呵,家主只怕少算了几个零。”

  赵都安面无表情走进来,盯着尤家人,冷冷道:

  “打破前朝古董,看在姨娘的份上,赔三千两银子,就算了。”

  三千两?

  听到这个数额,尤氏几乎跳起来,惊怒交加,扭头去看侄女:

  “金花,你就是这般教导子女的?”

  然而,这一次,尤金花却只是默默走到了赵都安身旁,与他们划清了界限,平静说道:

  “二叔,婶娘。这套器具,乃是当朝董太师府上送来的,价值比三千两只会多,不会少,我本不愿拿出待客,是大郎说,要尊重长辈,才这般。”

  顿了顿,仿佛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尤金花仰头看了眼高大的继子,神色平静:

  “二叔也莫要再以辈分压我,方才您有句话说的很对,我既早已嫁入赵家,便是赵家的人。”

  这一刻,过往十几年,对家族的滤镜,轰然破碎。

  赵都安笑着将她挡在身后。

  脸上,之前伪装出的温良恭俭让悉数扯去,嘴角上翘,眼神睥睨。

  哪里还是个乖巧温和的晚辈?

  更像是个满脸邪气的纨绔。

  “金花……你……唉,罢了。”

  尤展德见状,也是脸色数变,眼下的一幕,并非他预想中的结果。

  也终于后知后觉……

  自己似乎……

  玩脱了。

  “今日是二叔不对,没有管教好禄儿,罢了,也难怪你伤心。既如此,我们这就告辞。”尤展德说道。

  全然没有将所谓的“董太师赠送”放在心上。

  笑话。

  董太师是何等样人?那是朝堂上真正的巨擘。

  据说,还是女帝的授业恩师。

  岂是一个面首能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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