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98节

  罗影微微一怔。

  来路?

  谭师兄说得更细了些:

  “我说的是它本身。不是品阶,不是本事。”

  “是它这只蚁,打哪儿来的。它原先待的那个族群,出过什么事。”

  “你跟它心意相通...它过去的那些经历,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罗影沉默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

  活了两世的人,遇到问题的头一个反应,永远是先想对方为什么问。

  谭师兄问小玄的来路。

  这话的方向,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罗影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教室里学子们的议论。

  府城来了一位大人物。

  替他师傅的一头御兽...寻亲。

  寻亲。

  罗影望着谭师兄的眼睛,试探着问了一句:

  “谭师兄这一趟下来,旁听了这么多间教室...是在找某个兽吧?”

  谭师兄没有否认。

  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倒是敏锐。”

  “我来黑土县,确实另有一桩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肩头那只白鸟的羽翅:

  “这只鸟叫【寻亲雀】。它有一个本事,能循着血脉的气息,感应同族的后裔。”

  “我师傅有一只蚁。跟了他大半辈子,品阶极高,也极通人性。”

  “可前些年出了一桩变故。它的族群遭了灾。整个族群,一夜之间,没了。”

  谭师兄的声音沉了几分:

  “蚁族跟旁的御兽不同。它们是群居的。族群没了,对一只蚁来说...“

  “就好比一个人,有一天回到家,发现家没了。”

  “亲人,邻里,一草一木,全没了。”

  “就剩它一个。”

  “打那以后,我师傅那只蚁...便一日比一日沉默。”

  “不吃,不动,不搭窝了。”

  “我师傅试了许多法子,都不管用。”

  “后来他想了很久,觉得兴许只有一样东西能让它重新活过来。”

  谭师兄看着罗影:

  “找到一个还活着的同族。哪怕只有一个。”

  “让它知道,自己不是这世上最后一只了。”

  罗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背,微微烫了一下。

  小玄听见了。

  它什么都听见了。

  罗影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道契约的图案。

  小玄的触须在轻轻颤动着。

  那股情绪顺着契约淌过来,涩涩的,沉沉的。

  像是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被人揭开了井盖,底下的水泛着苦味。

  罗影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平静了些。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爹说话的语气:

  “小玄的族群...也没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在哪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灾。”

  “我只知道,那是一场灭顶之劫。来得很急。整个族群,一夜之间就被埋了。”

  “它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图案:

  “它活下来的法子...是装死。”

  “它趴在同族的尸体堆里,一动不动,装了不知道多久。”

  “外头的灾过去了,它还趴在那儿。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因为它觉得,只要自己一动,灾就会回来。”

  罗影的声音顿了一下。

  “后来它被金教习带到了书院,契约给了我。”

  “刚到我手上的时候,它不出来。”

  “不吃东西,不搭窝,不理任何人。”

  “碰到一点动静就往图案里缩。”

  “别人的蚁在外头跑,在外头练。它就蹲在手背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谁也不见。”

  他说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里有些涩:

  “旁人都说它怂,说它没出息。”

  “可我觉得...它只是太疼了。”

  “失去过所有东西的蚁,你让它怎么不怕?”

  “它连自己的窝都不敢搭。因为它怕搭了,又没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它才肯重新搭窝。才肯认我们一家。”

  “它把我家那头老牛的鬃毛,我家墙缝里的稻草,一点一点衔进窝里。”

  “它认下了新的家。”

  罗影说着这些的时候,声音始终是平的。

  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卖弄悲情。

  就是平平淡淡地,把自家蚁的事说了出来。

  可就是这份平淡,让谭师兄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树梢上的蝉换了一轮叫声。

  然后他轻声道:

  “你方才说...小玄的族群遭了灭顶之劫。一夜之间。全灭。”

  “这些...和我师傅那只蚁的经历,很像。”

  “但像,还不够。”

  他望着肩头的【寻亲雀】:

  “【寻亲雀】在方才的教室里,确实有过反应。”

  “可那反应还不够强。”

  “同族血脉的感应,需要离得更近、待得更久,才能最终确认。”

  “眼下只能说...有可能。”

  有可能。

  这三个字传进罗影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口微微一热。

  他没有想别的。

  他想的头一件事是...

  小玄可能还有家人。

  它不是最后一只了。

  罗影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图案。

  小玄的触须在颤。

  比方才更厉害了。

  那股从契约里传过来的情绪,急,烫,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惶恐。

  它想信。

  可它不敢信。

  它把自己缩进了城垒最深处,触须却控制不住地朝外头探。

  一探,缩回来。

  再探,又缩回来。

  罗影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伸手,用拇指侧面轻轻蹭了蹭小玄的背甲。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谭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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