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剖析,条条在理。
而且条条,都是站在罗影的身家性命上算的。
这就是他说“不可能双赢”的真正理由。
不是王家赚不到。
是罗影,兜不住。
罗影听完了。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只小蚁,忽然...轻笑了一声。
“王兄。”
“谁和你说...”
他抬起眼:
“我准备给你的进化路线...是避厄垒蚁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厢房里炸响。
王健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难道...不是?”
“不是。”
罗影摇了摇头,说得坦坦荡荡:
“避厄垒蚁那条路,书院里那些经验丰富的教习,穷五个月之功,都难以复刻。”
“我又怎么可能复刻?”
“那条路怎么走通的,我自己都说不全。
有小玄的造化,有当日的机缘,缺一样,都不成。”
“我从没资格,把它交给任何人。”
王健怔怔地听着,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忽然松了,又忽然朝着另一个方向,绷得更紧了。
不是避厄垒蚁...
那这两只蚁...
罗影垂下眼,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掌心那只小蚁的触须。
小蚁哆嗦了一下,又大着胆子,蹭了蹭他的指尖。
“可是小玄...曾经和我说过一件事。”
“在它进化之前...除了避祸灵珀,还有一件东西,也对它呈现过深深的吸引。”
“另一件东西。”
“另一条...吸引。”
王健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的眸子,一点一点地,亮了。
商人对“独门货”的嗅觉,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避厄垒蚁,是一条人尽皆知、却无人能走的路。
而罗影此刻说的,是一条...根本无人知晓的路。
没人知道,就没人怀疑。
王家的蚁走通了,那就是王家自己的造化,自己的秘方。
查无可查,顺理成章。
怀璧其罪的死结...
从根上,就解开了。
“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
罗影抬起眼,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那条路,我只见过一个影子。
能不能走通,要花多少年,我给不了准话。”
“但这两只蚁,是我五个月来,一只一只挑,一天一天养...养得最像当初小玄的了。”
“根骨,性子,火候,都照着那个影子调的。”
“若是失败...”
“我相信你。”
王健直接打断了他。
四个字,干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那把小算盘拿了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一回,他没有停手。
算盘珠子,噼啪响了起来。
打得飞快,打得畅快。
打完一串,王健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是商人谈成大买卖前的兴奋,也是朋友之间尘埃落定的痛快:
“成不成,是天的事。”
“做不做,是我的事。”
“这买卖,双赢,我认了。”
他把算盘一放,袖子一挽,在罗影对面坐下,身子前倾:
“那...现在轮到我了。”
“谈谈,我能给你什么吧。”
第104章 我需要它
“谈谈,我能给你什么吧。”
王健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是直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那副坐姿,是他爹当年教的。
集丰号谈大买卖的规矩,谈到要害处,坐要正,眼要平。
他很认真。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桌上这两只怯生生的蚁,背后压着多重的分量。
这份分量,他打定了主意,要倾尽全力去补平。
“银子,铺面,货路,人手...你开口。”
“只要集丰号有的...”
“我要进阶令。”
罗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书院的。周家的。吴家的。宋家的。柳家的。”
“五枚。”
“都要。”
厢房里静了一息。
王健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枚进阶令。
这五个字砸下来,换个人,得愣上半天。
可王健只怔了一息。
紧接着,他脑子里的算盘就响了。
进阶令,宗族一念之间的东西...
罗影不要银子不要铺面,单要这个...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好。”
干脆。
罗影端着茶,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应得这么快?”
“你做得了主?”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该不会...又要当些什么吧?”
王健伸手去拿茶盏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又”字。
厢房里的空气,凝了。
王健缓缓抬起头,盯着罗影,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
“果然。”
“五个月前,我递银票给你。我说数目要是不凑手,再添点。”
“你说,不用了。”
“就那三个字...你说得太重了。带着股心疼劲儿。”
“借钱的人心疼借来的钱,天经地义。可你那心疼,不像冲着钱去的。”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他望着罗影:
“你早就知道了。”
罗影平静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