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唱的哪一出?
黑衫男子更是愕然:“郡王,真人,你们——”
“孽畜住口!”
张太白倏然转身,须发皆张,声如洪钟!
黑衫男子耳中嗡嗡作响,怔了一瞬,勃然大怒:“张太白!你莫非入了魔障?!”
“黑魇孽畜,入魔障的是你!”
元都真人面色骤寒,厉声斥道。
“你……你们……”黑魇胸腔剧烈起伏,自他执掌漓江以来,何曾受此羞辱?强压怒火,咬牙道,“本王若有何处得罪,事后再行请罪。眼下当务之急,是诛杀此蛟!难道二位愿多一人来分这东平郡香火?”
道煊亦将目光投向那二人。
他也想听个答案。
张太白一捋长须,声色俱厉:“孽畜!你生性暴虐,自任漓江水神以来,兴风作浪,戕害生灵,百姓苦你久矣!昔日无人可掌水神印,恐诛你后江河失控,只得隐忍。老夫身为郡王,不能护境安民,每每思之,痛彻心扉!”
他转向道煊,慨然道:“而今道兄化蛟功成,正是天赐良机。这孽畜的报应——到了!”
言罢,又向道煊深深一揖:“方才元都真人所言水神,并非此獠,而是道兄你——青蛟道煊!”
“大善!”
元都真人拊掌而笑,亦向道煊躬身一礼:“事先未与道友商议,是我等之过。只盼道友念在东平郡七百万百姓性命,接下这漓江水神之位。贫道愿追随左右,供君驱策!”
“余亦愿唯道兄马首是瞻!”张太白道。
话音落下。
四野寂然。
风止云凝。
这一番逆转,莫说黑魇,便是道煊,亦有刹那恍惚。
电光石火间,万千念头交错而起。
第5章 大战黑魇
若陈元都与张太白所言非虚,此番倒是正中下怀。
即便黑魇今日不来,来日他亦要亲赴漓江,与之一决高下。
东平郡虽水系纵横,然最适合开辟水府之地,唯有那滔滔不绝、水深千尺的漓江。
此江为郡中水脉主流,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安则百姓安,江怒则黎民遭殃。
故而漓江水神享尽香火,百姓所求,不过风调雨顺。
在此开水府,乃是上上之选。
但黑魇凶名,道煊早有耳闻。
此蛟独占漓江百余载,不容他族染指。昔有鲤鱼化蛟前去挑战,终被其生吞活剥,尸骨无存。
退一步来说,纵使黑魇愿容他共处,他亦不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心念电转间,道煊对陈、张之议已经动心。若能借此诛杀黑魇,掌控漓江,确是一劳永逸、百利无害之举。
只是——
他眸光明灭,犹有迟疑。
陈张二人当真可信么?
“道友无需多虑。”
元都真人似看出他心绪,扬声道:“为表诚意,贫道与太白这便取黑魇首级,奉于道友面前!”
道煊不语,只默运周天,静观其变。
“陈元都!张太白!你二人竟敢诓我?!”
黑魇一声暴喝,目眦欲裂,凶煞妖气冲天而起!
“孽畜,出家人不打诳语,然对你这等祸世之妖,何须守矩?”
元都真人拂尘一甩,麈尾暴涨如银瀑,直取黑魇咽喉!
黑魇怒极,却未慌乱,右臂倏然化作墨色蛟爪,鳞甲隐现血纹,寒芒乍现,悍然迎上!
“砰!”
妖力狂涌,拂尘寸寸崩碎。元都真人虎口迸血,踉跄退后数步。
“孽畜休狂!”
张太白横身阻截,周身华光暴涨,一尊十丈法相凭空显现,官服肃穆,威仪凛然。掌中一方黄金大印凌空祭出,印上篆刻山川古纹,流光溢彩,朝着黑魇镇落!
“东平郡印!?”
黑魇惊呼,双臂交叠化蛟硬撼——
“轰!”
金印落下,将他身形彻底罩住,道道锋刃般的金光自印底迸射,噼啪炸裂,刺目难睁。
道煊冷眼旁观,心下暗忖:若换作自己,该如何化解此击?
未几,金光渐敛。
张太白正欲上前察看,印下陡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好……好!能将本王逼至如此地步,张太白,你足以瞑目了!”
“砰——!!”
话音未落,东平郡印竟被一股巨力猛然掀飞,倒撞而回,先将张太白那十丈法相碾为齑粉,才堪堪止住去势。
“噗!”
张太白一口鲜血喷出,气息骤萎。
“太白!”元都真人面色一变,他实未料到,有郡印加持的张太白,竟仍非黑魇之敌。
“陈元都,张太白……”
黑魇自烟尘中缓缓立起,身形已化作七丈黑蛟,妖气冲霄,血口开合间,可见腔内肉壁猩红蠕动,腥涎垂落。
“本王诚心相邀,你二人却暗中设局,欲置我于死地……却不知在本王眼中,尔等不过跳梁小丑耳!如今,还有何话说?!”
“呵……无非你死我活罢了。”
张太白抹去血迹,与元都真人并肩而立,目露决绝。
事已至此,纵知黑魇强横远超预估,亦无退路。
唯死战,或可与之同归于尽,为东平郡百姓除一大害。
“猖狂!”
黑魇仰首怒啸,颈间一圈墨鳞如刀竖起,凶威滔天。
“嗷呜——!!!”
就在此时,一声更沛然、更清越的蛟吟,裂云而起!
道煊身形已化九丈青蛟,通体如寒玉雕成,截住黑蛟去路。一双金碧异瞳幽冷如万古玄冰,直视黑魇:
“黑魇,你当道某……不存在么?”
权衡已定,他选择出手。
经此一事,固然难再视陈、张为友。
然独木不成林,若能收此二人为己用,亦非坏事。
“道煊!”
黑魇瓮声如雷,“你我皆为蛟属,何苦自相残杀?不若与本尊合作——杀了这二人,东平郡你我共分,如何?”
他摸不清道煊深浅,不敢妄动,故抛此饵。
“聒噪。”
道煊只回二字。
与黑魇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唯蠢材方为之。
“轰——!”
青鳞蛟爪撕空而出,碎金裂石,其势如雷霆天降,直抓黑魇面门!
“你真当本王惧你?!”
黑魇怒嘶,蛟爪迎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四野。
墨鳞迸溅,半截鲜血淋漓的蛟爪在空中划出弧线,坠落虚空。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黑魇更是心神俱裂,剧痛钻心,厉嚎不绝:“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强横的肉身,本是他傲视东平郡之倚仗,纵是东平郡印亦难伤分毫。
为何挡不住道煊一爪?!
张太白与元都真人亦震骇难言。
道煊亦微怔,旋即若有所悟,蛟吻悄然扬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这身躯,乃以六九天劫重塑而成,岂是寻常蛟躯可比?
但他自不会多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青蛟再动!
九丈蛟身倏忽如电,额前暗金独角沐光破空,喉下逆鳞赤辉流转。
黑魇欲退已迟,绝境之下,凶性反被激起,竟生出一股搏命之勇。
“轰——!!”
黑魇喉间滚雷般轰鸣,血口怒张,直裂至颈,一股狂暴蛟息喷涌而出,裹挟着漓江江底千年沉积的腥秽污浊之气,扑面卷来!
“来得好。”
道煊昂首,蛟爪探出,如青玉天钩凌空挥扫——
爪风生雾,雾凝为刃,一道数丈长的半月形青辉水刃裂空而现,正是他化蛟所悟神通之一:“覆海裂天爪。”
名号宏大,此刻或难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