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 第93节

  “那不就行了。”叶山三两口吃完鱼,把鱼骨头往潭里一扔,“他们说你是,你就是了,他们谁啊,能代表天地大道还是能代表师父?”

  他说完,站起身拍拍衣摆:“走啦师姐,明天传功堂考御物术,我得去练练,争取御个千斤大鼎玩玩。”

  叶轻雪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许久,轻轻弯了弯嘴角。

  千斤大鼎,又在说大话了。

  但叶山似乎总能把大话变成现实。

  几天后,传功堂御物术考核。

  讲师要求弟子们用灵力托起石锁,从十斤到百斤不等。

  大多数弟子只能勉强托起五十斤,最好的几个也不过八十斤。

  轮到叶山时,他走上前,看了看那些石锁,然后转头问讲师:“长老,最重的就这些?”

  讲师瞪他一眼:“百斤还不够你练的?”

  叶山摇摇头,走到演武场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平时用来测试弟子力气的石鼎,最小的也有三百斤。

  他伸出手,灵力涌出,稳稳托起那个三百斤的石鼎,举重若轻地走了回来,放在讲师面前。

  “这个还差不多。”他说。

  全场寂静。

  讲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挥挥手:“……回去吧。”

  叶山点点头,走回队列时,经过叶轻雪身边,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叶轻雪看着他,心里那点又在说大话的念头,忽然就消散了。

  原来……真的可以。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轻雪渐渐习惯了叶山那种“安慰人”的方式。

  有次她练习剑法时不小心划伤了手,伤口不深,但渗出血珠。

  叶山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说:“师姐,你连自己都砍,也太不小心了。”

  叶轻雪本来还有点委屈,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气笑了:“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叶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喏,金疮药,下次砍准点,争取一剑毙命,省得上药。”

  叶轻雪接过药,又好气又好笑。

  她给自己上药时,叶山就抱臂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不过师姐你对自己下手都这么轻,对敌人估计更下不去手。难怪总拖后腿。”

  “叶山。”叶轻雪瞪他。

  “我说的是事实啊。”叶山一脸无辜,“要不这样,下次任务你跟着我,我罩着你,虽然带个拖油瓶有点麻烦,但总比看你被别人说强。”

  叶轻雪气得想拿剑戳他,可看着他那双亮得清澈的眼睛,又忽然生不起气来。

  她开始学会反击。

  “叶山,你这么厉害,能把后山那棵千年铁杉劈开吗?”她指着远处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

  叶山看了一眼:“劈它干嘛?又没惹我。”

  “我就是问问你能不能。”

  “能啊。”叶山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劈了师父会骂,所以不劈。”

  叶轻雪不信。

  第二天,她故意路过那棵铁杉,发现树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深不过寸,却笔直如线,从树根延伸到树梢,整整齐齐,仿佛用尺子量过。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道剑痕,看了很久。

  又有一天,她说:“叶山,你能不用灵力,单凭肉身从神剑峰顶跳到山脚吗?”

  叶山想了想:“能,但会摔断腿,不划算。”

  “那就是不能。”

  “谁说我不能?”叶山挑眉,“我只是说不划算,真要跳,我可以先在底下铺层棉花。”

  叶轻雪:“……那不算。”

  “怎么不算?”叶山理直气壮,“你又没说不能铺棉花。”

  叶轻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她提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要求,叶山要么直接做到,要么用她没想到的方式做到。

  每一次,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都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个师弟……他的世界里,好像真的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宗门里的气氛渐渐有些不一样了。

  传功堂的师兄师姐们开始频繁提起一个名字:月青语。

  “听说了吗?月师姐昨天又破记录了,入门才多少年,已经筑紫府期了。”

  “何止,听说她前几天独自下山,斩了一头快要突破到金丹期的妖兽。”

  “宗主对她宝贝得不得了,说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何止千年,我看万年都未必能有第二个。”

  叶轻雪安静地听着。

  月青语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入门比她晚了许多,却已经闪耀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天晚上,她去师父的小院送茶。

  九玄真君正在灯下看玉简,见她来,温和一笑:“小雪来了。”

  “师父。”叶轻雪把茶盏放下,犹豫片刻,轻声问,“师父,您听说过月青语师姐吗?”

  九玄真君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叶轻雪,目光深邃,沉默了许久。

  “听说过。”他说。

  “他们都说她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九玄真君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很缓:“不要和她比。”

  叶轻雪一怔:“为什么?”

  九玄真君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那里星河璀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叶轻雪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有赞叹,有感慨,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青语那丫头不一样。”他说,“为师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但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修行对她而言,不是攀登,而是回归。”

  他转过头,看着叶轻雪困惑的眼睛,轻声补充:“她近乎于道,或者说,她生来就是道的某一种显化,和她比,就像让溪流去羡慕大海的浩瀚,没有意义,也不该如此。”

  叶轻雪怔怔地听着。她从未听师父用这样的语气评价过任何人。

  “那……”她忽然想起叶山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叶山师弟呢?他能和月师姐比吗?”

  九玄真君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山儿,他是另一种存在。”

  “哪一种?”

  九玄真君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若说青语是道的显化,那山儿,大概就是‘我就要这样’本身。”

  叶轻雪没完全听懂。

  但她看着师父眼中那种复杂难明的神色,忽然想起叶山说“这世间没有人会是我叶山的对手”时的样子。

  她低下头,极淡极淡地笑了。

  她觉得,是可以的。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叶山二十岁那年。

  叶山突破了,筑基期。

  叶轻雪为他高兴,也为自己最近一次任务的表现低落。

  那次任务是协助巡查宗门外围的防御阵法,她负责检查阵眼,却因为一时疏忽,漏掉了一个细微的裂痕。

  虽然最后被同行的师兄发现并修补,没有造成任何后果,但那位师兄温和的安慰,却让她更加难受。

  她坐在后山那块熟悉的青石上,抱着膝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峦。

  “师姐。”

  叶山的声音响起。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少年气未褪,却又多了几分筑基之后特有的清朗。

  “恭喜突破。”叶轻雪轻声说。

  “谢谢。”叶山在她旁边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师姐,你心情不好?”

  叶轻雪没否认,把任务的事情简单说了。

  叶山听完,没像别人那样说没事,也没安慰她,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叶轻雪都有些不自在了,才一脸认真地说:

  “师姐,你确实有点太弱了。”

  叶轻雪胸口一堵。

  “老是拖同门后腿也不好。”叶山继续说,语气诚恳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要不咱们换一下,你叫我师兄吧。”

  叶轻雪:“……什么?”

  “你叫我师兄啊。”叶山眼睛亮晶晶的,说得理所当然,“以后我保护你,那样就没有这些烦恼了,谁要是敢说你拖后腿,我就去打他。”

  叶轻雪看着他,看了很久,起初是错愕,然后是恼火,最后却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温婉含蓄的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叶山。”她叫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叶山点头,“我说,你叫我师兄,我罩着你。”

  叶轻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叶山那张写满“我觉得这个主意很棒”的脸,忽然想逗逗他。

  “想让我叫你师兄?”她微微挑眉,“可以啊。”

  叶山眼睛一亮。

  “按照宗门规矩来。”叶轻雪慢慢说,“你想让我叫你师兄,除非,你能以现在的修为,通过挑战,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她说出这话时,心里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和揶揄的。

  真传弟子,那是玄清宗三千内门弟子中最顶尖的三百六十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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