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立刻小跑着围到床边,像一群归巢的雀鸟。
“这是清月师姐。”苏映雪枯瘦的手拍拍羊角辫女孩的肩,声音温和。
“当年她像你们这么大时,总把灵田里的除虫草当灵药采回来。”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
叶清月耳尖微红。
“师父。”她小声抗议。
苏映雪眼底带着久违的光。
“带师姐去灵田看看吧,她可是玄清宗最好的灵植师。”
孩子们欢呼着拉住叶清月的衣袖。
“师姐这边走,我们的灵田在礁石后面。”
穿过新开垦的小路,叶清月被带到一片坡地。
几十个少年正在礁石围出的田垄间忙碌。
有人踮脚给灵谷苗罩防沙网。
有人蹲着检查土壤湿度。
海风把他们的讨论声送过来。
“这株龙须草又蔫了。”
“定是你昨日浇多了咸水。”
“才没有。”被说的雀斑少年急得跺脚。
叶清月走到田埂边蹲下。
手指捻了捻发白的土壤。
“是海风太烈了。”她解下自己的束发丝带,轻轻系在那株蔫头耷脑的草茎上。
“找些贝壳压住根部,再搭个矮棚挡风就好。”
少年们凑过来看。
雀斑少年突然拍手。
“我知道您,昨夜宗主说您会变戏法,能让灵植乖乖长高。”
叶清月失笑。
从储物袋取出玄清宗的灵肥。
“不是戏法,是玄清宗同门改良的肥方。”她示范着将灵肥混进沙土。
少年们立刻排着队来领,像等待喂食的雏鸟。
礁石另一侧传来剑气破空声。
沈无尘在晨光中练剑。
白衣翻飞如展翅的鸥鸟。
三个抱剑的少年远远站着,眼睛黏在他翻飞的剑尖上。
“手腕再压低半分。”沈无尘突然收剑开口。
三个少年吓了一跳。
最胆大的那个试探着比划。
沈无尘走过去,默不作声地调整他的姿势。
张震天在不远处修补破损的篱笆。
楚凌霄沉默地帮他把坚韧的海藤拧成绳索。
几个望月宗的少女假装路过,偷看楚凌霄束发用的那支造型别致的银剑簪。
“那个簪子会发光呢,比珍珠还亮。”她们咬着耳朵笑作一团。
正午时分。
简陋的食坊飘出米香。
叶清月被孩子们簇拥着。
一个圆脸少女献宝似的捧来陶碗。
“师姐尝尝这个。”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花蜜。
“我们采的月见花蜜,宗主说能安神。”
叶清月蘸了点尝。
清甜里带着淡淡海风的咸涩。
是海岛特有的味道。
苏映雪拄着木杖靠在门框上看她们。
白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们总把最好的蜜留给我,说喝了能长出黑头发。”
叶清月把蜜碗捧到师父跟前。
“说不定真有效呢。”她舀起一勺。
苏映雪笑着摇头。
“留给孩子们吧。”
最后那勺蜜分给了最小的孩子。
他舔着勺子傻笑。
嘴角亮晶晶的。
傍晚的篝火堆旁飘着烤鱼的香气。
新来的弟子们终于敢靠近叶清月。
“玄清宗也有海吗。”
“那里的月亮是不是更大。”少年们的问题像浪花拍岸。
叶清月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图。
“玄清宗有很高的山,春天满山都是桃花。风一吹就像下粉色的雪。”
羊角辫女孩靠在她膝头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蜜糖。
沈无尘在人群外安静地削着木剑。
给白天学剑的少年每人削了一把。
张震天教几个孩子用贝壳摆简单的防御阵。
楚凌霄的剑簪被少女们借去传看。
在火光里折射出细碎银辉。
苏映雪看着眼前景象。
慢慢喝下叶清月递来的温热灵米粥。
叶清月轻轻给膝头的女孩调整睡姿。
海潮声里。
有弟子开始哼一首望月宗的旧谣。
调子起得有些跑音。
引起善意的哄笑。
叶清月跟着轻轻哼唱。
苏映雪枯瘦的手指在膝头打着拍子。
火光映着每个人带笑的脸。
这一刻没有寿元将尽的沉重。
只有失散的归鸟重回枝头。
羽翼下偎着新生的雏鸟。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
像一首唱了千年的摇篮曲。
第二天,依旧是在望月宗临时驻地外的浅滩。
张震天与楚凌霄守在稍远处,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海域。
沈无尘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倚着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简陋的木屋上。
木屋是新建的,木头还带着湿气。
叶清月扶着苏映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苏映雪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叶清月的心像被揪住。
她扶着师父在屋内唯一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上坐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同样粗糙的木凳。
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海草和几样处理过的低级海兽材料。
这就是望月宗在海外挣扎求生的缩影。
叶清月环顾四周,鼻子发酸。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师父,您歇着。”叶清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蹲下身,想帮苏映雪脱下那双沾满沙尘的旧布鞋。
苏映雪却微微缩了一下脚,苍老的手按在叶清月的手背上。
那手枯瘦,布满皱纹和淡淡的老年斑,冰凉。
“清月,我自己来。”苏映雪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但眼神却温柔地看着她。
“让弟子来吧。”叶清月执拗地轻轻推开师父的手,动作轻柔地替她脱掉鞋子。
鞋底磨损得厉害。
她将鞋子放在一旁,又去打了一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