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来自万古前的目光
同时，周围回溯画面的“质地”，陡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那些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景象，骤然变得清晰，稳定，色采饱满，细节丰富。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也更加“活跃”的天地灵气与大道法则的韵味。
岁月长河在此“河段”留下的烙印，远比下游要深刻，坚实得多。
左清秋心中一震。
她知道，自己终于跨越了当前“天帝纪元”与上一个纪元“仙法纪元”之间，那道无形的时空分界线。
回溯的景象豁然开朗，时光回溯的速度似乎也因“河道”的变迁与“印记”的清晰而自动放缓。
青铜古灯的“视角”，开始频繁地在各色人物，各种场景中流转。
而这些人物与场景，无不清晰地展现出一个辉煌鼎盛，远超当世的仙道文明风貌。
她“看”到，古灯曾被一位身穿绣有繁复星云图案的宽大道袍，头戴芙蓉冠，长须飘飘的白发老者持在手中。
老者身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宫殿之中，殿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有灵鹤衔芝翩跹而过，有童子手持玉壶洒扫庭除。
老者对着古灯指指点点，与身旁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谈论着“神性炼化”，“法则共鸣”等深奥话题，语速不快，字字清晰，道韵天成。
她“看”到，古灯被供奉于一座巍峨如山，香火鼎盛的宏伟道观正殿之中。
殿内金身神像林立，气象庄严，下方无数身着统一道袍的弟子盘坐诵经，声如海潮，隐隐与大道和鸣。
一位面如冠玉，眸似晨星的中年道士，恭敬地将三柱“通神香”插入古灯前的巨大香炉，香烟笔直上升，化作种种祥瑞异兽形状，没入殿顶绘制的周天星斗图中。
她“看”到，古灯出现在一场盛大的“仙宴”之上。宴设于一片无垠的莲池中央，仙莲大如车盖，流光溢彩，仙娥穿梭，奉上琼浆玉液。
席间仙神往来，或道骨仙风，或宝相庄严，或妖异俊美，彼此举杯论道，言笑晏晏。古灯被置于主位一位身着九凤朝阳霓裳，头戴百宝攒珠冠的女仙案前，作为照明与点缀，灯焰在仙酿流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润。
她“看”到古灯曾作为赌注，出现在一座以数片“混沌星空”铸就的宏伟擂台附近。
擂台上，两位吞星熄日的巨擘正在生死搏杀，其周身法则如渊，光华耀世，无边伟力碰撞间星河破碎。
擂台虚空之下，无数修士悬浮，呐喊助威，声震寰宇。
一位看似裁判的赤发老者，便将古灯与其他几件宝光冲霄的珍贵器物放在一起，象征着胜利者的奖赏……
她还曾“看”到：
仙坊集市，人流如织，奇珍异宝光华夺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定法术的光晕交织成一片繁华的海洋；炼丹室内，地火奔腾，丹炉嗡鸣，药香凝成灵芝仙草形状；炼器殿中，雷火交加，道纹铭刻，法宝胚胎在匠师手中逐渐成型；论道崖前，修士对坐，口灿莲花，大道真言引动地涌金莲，天降甘霖……
通过青铜古灯这有限而独特的“眼睛”，左清秋仿佛亲身游历了一番那传说中的“仙法纪元”。
她看到了一个修炼文明发展到极致辉煌的时代：宗门制度完善严谨，仙道体系百花齐放，强者如云，大能辈出，资源丰沛，文明昌盛。
修士的平均实力，对大道的研究深度，社会的组织形态，乃至日常生活的细节，都远非如今被迷雾封锁，资源相对匮乏，传承多有断代的当代旧土大陆可比。
尤其是那些能与古灯产生较深交互，从而在回溯中留下清晰影像的修士，其身上散发的道韵与威压，普遍让左清秋感到隐隐的心悸。
紫府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叠甲防喷：之前说过了，金丹是金丹，真君是真君，真君一定是金丹，但金丹不一定是真君。）
在这个盛世之中，恐怕并非天方夜谭。
甚至，她隐约感知到数道仅仅惊鸿一瞥，便让她金丹都为之微微震颤的恐怖气息，那或许便是传说中超越了金丹层次的伟大存在。
这就是上一个纪元的辉煌吗？
左清秋心中感慨。
与如今旧土十几位真君小心翼翼地挤在一起，生怕打碎大陆的“穷酸样”相比，仙法纪元才真正配得上“修仙盛世”四字。
也难怪，或许唯有如此辉煌的黄金时代，其生灵在岁月长河上留下的烙印，才能如此深刻清晰，才能跨越数百上千元会的漫长光阴，依旧能被回溯清晰感知。
她一边观摩着这些珍贵的历史画面与道韵残留，丰富着自己的见识与对大道理解，一边继续催动神识，沿着青铜古灯这条“时光之索”，坚定不移地向着更古老的古史时空追溯。
回溯，回溯，不断回溯。
穿过仙法纪元中期那最为鼎盛繁华的段落，周围的画面与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仙家气象依旧，但似乎少了几分极致的张扬，多了一丝厚重。
青铜古灯流转于不同修士，不同势力手中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每一次易主，持有者的气息都愈发深沉恐怖，与古灯的交互也似乎更加“深入”。
这些强大存在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件奇物或装饰，而更像是某种“研究对象”或“传承信物”。
左清秋的意识跟随着古灯的视角，“回溯”到仙法纪元中期某个时间点。
这一次的古灯持有者，在回溯画面中呈现出的，并非清晰的人形，而是一道通体被朦胧青色火焰笼罩，只能依稀看出是伟岸人形的模糊身影。
然后，意外发生了。
就在她的“视线”通过青铜古灯，“看”向这道被青焰笼罩的伟岸身影的刹那——
那道本该只是“过去影像”，理应无知无觉，按部就班演绎着其历史既定行为的身影，竟然……
微微偏转了一下“头”！
那被青焰模糊的面部轮廓，似乎“朝向”了正通过古灯回溯时光的左清秋意识所在的方向。
一道来自万古岁月前的目光，隔着上千元会的漫长岁月洪流，跨越了真实与影像的界限，精准地“落”在了左清秋的感知之上。
“？？？”
“！！！”
左清秋只觉神魂一炸，整个人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时光回溯所见，不过是历史烙印的显化，是过去既定事实的“记录回放”，其中的“人”与“事”都应是固定不变的“剧情”，怎么可能有“存在”能察觉到来自未来时光的“窥探”？
不等她从这个匪夷所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嗡——
原本只存在于她意识深处，如同沉浸式观看历史影像的回溯画面，骤然间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强烈光芒。
那光芒流转着至高的规则伟力，瞬间充塞了她整个感知，开始向“外”膨胀。
左清秋只来得及生出最后一个念头：“这是惊动了岁月长河中那些真正不朽的恐怖存在了……”
下一刻，充斥一切的强光吞没了她的意识。
第224章 直面古代仙王
不知过了多久。
预想中的意识被强行踢出回溯状态的剧痛并未到来。
左清秋只觉周身一轻，仿佛从一个深沉的梦境中骤然抽离，又似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紫虚峰洞府那熟悉的岩壁与定魄石清辉，也非回溯画面中那些快速流转的过往场景。
而是在一座宏伟，空旷，弥漫着古老气息的宫殿内部。
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玉，似石似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内蕴日月光华的青白色，表面天然流淌着玄奥的云纹道痕。
高不见顶，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巨柱撑起恢弘的穹顶，柱身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先民祭祀，神魔征战的古老画卷，栩栩如生，道韵流转。
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景象，更显空间深邃。
空气中，品质高到令左清秋体内金丹都自发加速运转的浓郁“仙灵之气”凝结成各色祥云，缓缓飘荡，有的如灵芝，有的似莲台，有的化作仙禽异兽形态，活灵活现。
柔和而明亮，不知源自何处的天光，透过宫殿四周高大开阔的拱形“云窗”洒落，将殿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从“云窗”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翻腾舒卷的茫茫云海，云涛起伏，霞光隐现，仿佛整座宫殿修建在九天云海之上，遗世独立。
此地气象，与她回溯中所见的仙法纪元诸多场景一脉相承，但更加宏大，古朴，庄严，少了几分烟火繁华，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真意。
左清秋心中凛然，瞬间判断出自己并非回到了现实。
这里……像是某种基于时光烙印而临时构筑出的“真实幻境”……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殿内不远处，一道静静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男子，看外貌约莫三十许人，身姿挺拔，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垂落肩头。
他面容算不得多么俊美无俦，但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并非寻常的黑白分明，而是呈现一种蕴藏着无尽仙火与生灭轮回的暗青色，平静无波，却让人望之生畏，不敢久视。
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周身并无先前回溯画面中那笼罩全身的朦胧青焰，但那股子渊渟岳峙，仿佛与周围天地大道浑然一体的无形气度，却比那青焰更加摄人心魄。
正是方才隔着万古岁月，朝左清秋“看”了一眼的那道伟岸身影。
此刻，他已褪去了光影模糊，现出真形，却更显深不可测。
左清秋的神识本能地想要探出，却在触及对方身周三尺之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甚至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的波动。
对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测量，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又像一片包容万物，深不见底的浩瀚星海。
她自身的金丹真君修为，阴雷大道权柄，在对方面前，藐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仿佛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让她这缕意识瞬间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难以用世间言语形容的地步。
左清秋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晓，金丹境并非仙道终点。
古籍残篇中，偶有提及金丹之上，尚有一境。
然旧土被迷雾封锁，天地有缺，法则不全，资源有限，莫说金丹之上，便是金丹中期，也已成传说，无人可及。
她本以为金丹之上只是虚无缥缈的推想，或是早已断绝的传承。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亲身感受到了疑似金丹之上存在的无上威仪。
心思电转，只在刹那。
左清秋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无数疑问。
不管眼前是真实，是幻境，还是某种更高明的时光神通显化，对方实力远超自己无数倍，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对方既然选择将自己“拉入”此间，而非直接抹去，多半暂无恶意。
身为晚辈，自当先见礼。
她当即收敛所有气息，整理心神，对着那青衫男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揖，声音清越而不失恭敬：
“晚辈左清秋，后世末学，拜见前辈。惊扰前辈清静，实非有意，还望前辈海涵。”
青衫男子那双暗青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左清秋这道虚影身上，目光似乎将她里外看了个通透。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时光的磁性，直接在左清秋心神中响起：
“无妨。你能溯及此灯，抵近此时，亦是缘法。”他顿了顿，眼中似有微光流转，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与欣赏，“后世之人？嗯，你能以女子之身，在此等年纪修至真仙层次，心性沉稳，根基扎实，着实颇为了得。”
真仙？左清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谓，心中一动。
原来在仙法纪元，金丹境被称作“真仙”么？
倒也贴切，金丹寿元万载，神通广大，在当世确与天上神仙无异。
然而，青衫男子随即又微微蹙眉，那暗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不过你这气息，着实有些古怪。虽有真仙位格，大道加身……但却没有真仙层次应有的磅礴仙气……这是为何？”